第4章

顶的头发稀了一圈。开建材店这几年不容易，赚的钱不多，操心不少。
我能理解他，但理解不等于同意。
“远舟，它陪了我九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你上班的时候不知道家里什么样。**还在上班那几年，家里整天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它在，我还能说几句话。”
远舟的嘴动了动，没说出来。
“你让我送走它，我送了。”我继续说，“三年。三年里就那个空笼子在阳台上摆着，我天天看，天天看。”
远舟低下了头。
“爸，我不是非要跟您过不去。”
“那就别管了。”
远舟抬起头看我，又看了看笼子里的黑豆。黑豆在横杆上歪着脑袋看他。
“舟舟乖。”黑豆突然蹦了一句。
远舟愣住了。
这句话是以前月琴带舟舟来的时候，月琴常说的。黑豆学了去。
三年了，它连这句都记着。
远舟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后站起来。
“爸，这事我先不跟月琴说。”
“你看着办。”
“但你也别把鸟搁客厅了，放阳台去，舟舟来的时候关好窗户。”
“行。”
远舟走了。
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笼子，嘴唇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老伴从厨房出来。
“远舟走了？”
“走了。”
“他怎么说？”
“让我把鸟放阳台。”
老伴点点头：“他这话说得还算中听。”
我把鸟笼搬到阳台上。黑豆不太习惯，在笼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站在横杆上盯着客厅的方向。
“爷爷。”
“我在呢。”我隔着窗户说，“习惯习惯就好了。”
它安静下来了。
我坐在客厅里，阳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黑豆在笼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我脚边。
5
接下来几天太平无事。
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阳台掀布，黑豆叫一声爷爷好，我应一声，然后给它弄吃的。
上午我去公园溜达，找老钱下棋。
老钱听说我把黑豆找回来了，一拍大腿。
“你牛，你是真牛。你儿子不得把你吃了？”
“管他呢。”
“你这倔劲儿跟我认识你那会儿一模一样。当年厂长让你修那台报废的车床，你非说能修好，拆了装，装了拆，整整干了一个月，最后还真让你修好了。”
我没接他这个话，走了一步棋。
“老魏，”老钱压低声音，“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人跟鸟不一样，你把心思花鸟身上，该花人身上的就少了。”
“我花鸟身上碍谁了？”
“碍你自己。你膝盖什么样你心里没数？上回下楼我看你扶扶手都费劲。把精力放自己身上行不行？”
“我的膝盖我自己管。”
老钱摇摇头不说了。
下棋下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月琴打来的。
“爸。”
“嗯。”
“远舟说您又养了只鸟？”
到底还是瞒不住。
“不是又养了。是以前那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以前那只？黑豆？”
“嗯。”
“它不是送走了吗？”
“我在花鸟市场碰到的，它认出我了。”
月琴沉默了很久。
“爸，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说。”
“那鸟三年前差点害舟舟毁了容。您现在又把它接回来，是什么意思？”
“舟舟那次是意外。”
“意外一次就够了。”
我攥着手机，老钱在对面看着我，把棋子放下了。
“月琴，舟舟那次我有责任，我不该把鸟放出来。但黑豆本身没有恶意，它就是受了惊。”
“爸，不管它有没有恶意，我不能拿我儿子赌。您能理解我吗？”
“我理解你。但你也理解理解我。”
“我理解您喜欢那只鸟，但是——”
“不是喜欢。”我打断她，“是九年。”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月琴的声音低下来。
“爸，这样吧。您养您的，但舟舟去您家的时候，那鸟必须关严实了。我的底线是孩子安全。”
“行。”
“还有，定期带它去检查，鸟身上带的病菌多。”
“我会的。”
月琴挂了电话。
老钱在对面咂了咂嘴。
“你儿媳妇这回倒没撒泼。”
“她不是撒泼的人。”
“那上回呢？”
“上回是她儿子流血了，你换你你不急？”
老钱嘿嘿笑了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