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班，儿子在外面跑生意，家里整天就我一个人。
黑豆成了我唯一说话的对象。
我跟它说话，它就歪着脑袋听。听久了就会了。
爷爷，爷爷好，吃饭了，出去玩了，爷爷别走。
六年的工夫，它学会了十几句话，每句都带着我说话的调子。
老伴说，你跟那鸟说的话比跟我说的都多。
我笑笑没接腔。
那些年，它陪我度过了一千多个没人说话的白天。我给它洗澡，带它晒太阳，教它说新词儿。它生病了我半夜起来守着，怕它冷了给笼子盖毛巾。
它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
它值九年。
后来远舟结了婚，生了舟舟。月琴第一次来家里看见黑豆，皱了下眉头。
“爸，鸟身上细菌多。”
“没事，我打扫得干净。”
她没再说什么。
舟舟小时候胆子大，什么都不怕。黑豆在笼子里叫爷爷好，他就趴在笼子前面嘿嘿笑。
出事是在舟舟三岁那年。
那天我把黑豆放出来透气，它在客厅飞了一圈，落在茶几上。舟舟跑过来想抓它，黑豆受了惊，扑棱翅膀飞起来，翅膀扇到了舟舟的脸。
舟舟往后一仰，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脑门磕在茶几角上，当场就出了血。
舟舟哭了。月琴从厨房冲出来，看见满脸血的儿子，整个人都白了。
“怎么回事？！”
“鸟把孩子扇了一下，他自己没站稳——”
“你还说！”月琴抱起舟舟就往门口跑，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能把人冻死。
伤口缝了三针。
月琴在医院抱着舟舟哭了半个小时。远舟打电话给我，第一句话就是——
“爸，把那鸟送走。”
“那是意外。”
“三针。”远舟的声音绷着，“月琴要疯了。”
我没说话。
回到家，黑豆在笼子里看着我。
“爷爷。”
我看着它，不知道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月琴没带舟舟来过一次。远舟来过两次，每次都提鸟的事。老伴夹在中间，白天叹气，晚上也叹气。
第二个月，远舟直接说了句重话。
“爸，你要鸟还是要孙子？”
“这不是一回事。”
“我媳妇说了，鸟不送走，舟舟以后不来了。”
我攥着拳头没说话。
老伴晚上跟我商量：“老魏，要不就送了吧。孩子比鸟重要。”
“它有啥错？是舟舟自己没站稳。”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月琴那心结解不开。你跟她犟着，伤的是远舟。”
我犟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舟舟一次都没出现。月琴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段话，大意是公公养了一只危险的鸟，差点把孩子眼睛啄瞎。
有人截图发给了远舟。
远舟来找我，脸色很难看。
“爸，月琴在外面说的那些话，我兜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半夜。黑豆在笼子里看着我，叫了一声爷爷，我没应。
又叫了一声。
我还是没应。
第三声的时候，它没叫爷爷，叫的是——
“爷爷别走。”
我哭了。
第二天，我联系了一个在网上发帖求领养鹩哥的人。那人四十来岁，说自己喜欢鸟。
我把黑豆的笼子递给他的时候，黑豆在里面扒着铁丝，一直叫爷爷。
一直叫。
我没回头。
3
送走黑豆以后的三年，家里安静得吓人。
笼子我没扔，放在阳台角落里，落了一层灰。
老伴退了休，每天在家做饭、看电视、去跳广场舞。家里多了个人，但我反而觉得更空了。
以前黑豆在的时候，我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掀笼子的布，它就叫一声爷爷好。
现在早上起来，阳台上什么声儿都没有。
我把修锁的工具箱翻出来，想找点活干。但眼睛越来越花，手也不如以前稳了，膝盖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下楼梯得扶着扶手。
老伴说你就在家歇着吧，出去摔了怎么办。
我说我没那么老。
她说你六十五了，不老吗。
我不说话了。
远舟和月琴一个月来看我们一次，多数时候是远舟自己来。月琴倒不是故意不来，她在***当老师，工作忙。
舟舟倒是经常来。
那孩子长得快，三岁的时候刚到我腰，五岁就到我胸口了。脑门上那道疤淡了很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每次来都满屋子跑，跑到阳台看见那个空笼子就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