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得很慢。他配合着我的速度，每到台阶和障碍物前，手臂会微微抬起来提示我。
"你是不是每天都训练？"
他没有回应。
"你不用说话，点头或者摇头就行。我摸得到。"
我的手从他的手肘上移，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他的肌肉纤维在皮肤下紧绷了一瞬。
隔了几秒，他的整条小臂微微向下点了一下。点头。
"训练什么，格斗还是体能？"
小臂向下点了两次。
"两样都有？"
一次。是。
"累不累？"
他没有动。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我笑了一下。"我问的问题很奇怪吧？跟了陆谨言这么久，应该没有人问过你累不累。"
他的手臂肌肉突然紧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
"季衡。"我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他的手指在我的手腕上轻轻扣了一下，力道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那一下的温度，是烫的。
第三章
陆家老宅在城北半山腰上。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中途拐了两个大弯，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从平滑变得颠簸。空气里的植被气味越来越浓，混着老宅院子里常年弥漫的沉香和陈年木料的干涩。
陆谨言亲自扶我下车。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侧，姿态亲密而自然。
走进正厅的时候，我听见至少坐了六七个人。茶杯碰碟子的声响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好几种香水、烟丝和体味。
陆老**坐在正位。她拄着拐杖，杖底在地面上有规律地敲着，像一口钟在计时。
"来了。"
老**的声音不高，但压得住满屋子的人。
"念安，走近些。"
陆谨言牵着我上前。我的鞋尖碰到了一块凸出的门槛，身体前倾了一下。陆谨言的手稳稳接住。
旁边立刻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尖细，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种故意没忍住的做作。
"嫂子小心呀，这地方台阶多，可别磕碰了。"
陆明远。陆谨言的堂弟。家族里出了名的嘴不饶人。
老**的拐杖在地上重重点了一下。陆明远立刻收了声。
"都坐。"
我被安排在陆谨言右手边，椅子离他很近。他时不时会侧身对我说一句"茶在你左手""盘子在三点钟方向"，语调周到得像排练过。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
栀子花。一种用量偏重的栀子花基调香水。活泼，甜腻，带着一点点攻击性。
这个味道我在陆谨言的衬衫领口上闻到过。不止一次。
"对了，差点忘了介绍。"陆谨言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极其熟悉的松弛，那是他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才会有的松弛。"诗瑶，过来，见见我**。"
脚步声从侧面靠近。高跟鞋敲在石板上，步幅小，节奏轻快。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柔软，微凉，涂了护手霜，乳木果油的味道。
"嫂子好呀，我是方诗瑶。谨言从前的同学，刚从国外回来，人生地不熟的，谨言这段时间一直在帮我安顿。"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在每个字上都裹了糖浆。
"你好。"我把手抽回来，端起茶杯。
"哎呀嫂子，你的手好凉。"方诗瑶像是完全没察觉我的冷淡，反而又凑近了一步。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几乎要把我包裹住。
"你就是念安姐姐呀。谨言经常提起你，说你温柔得不得了。"
陆明远在旁边插嘴："诗瑶别光顾着跟嫂子聊天，她看不见你长什么样。同学不同学的，跟她描述也白搭。"
他这话说完，席面上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几个人跟着干笑了一声。
方诗瑶也笑了。"明远你别这么说嘛，念安姐虽然眼睛不方便，但我听谨言讲她特别厉害，会调香呢。"
"调香？"陆明远拿筷子敲了敲碗边，"那是什么，做做香水卖卖货？跟咱们家的生意也搭不上边吧。"
"念安以前在一个小工坊帮忙调配。"陆谨言替我回答了，语气像是在讲一件不太重要的事。"结婚之后就没再做了，她身体不方便，也不需要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