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他等了我十一年  |  作者:月落南浔  |  更新:2026-05-28
书房------------------------------------------,沈鸢终于踏进了顾衍之的书房。——这些活都有专人做。她被安排整理书案、归档文书、打扫这间三面环窗的屋子。,她将每天有至少两个时辰,独自待在这间存放着顾衍之所有机要文书的地方。。她只能当作两者都有。“规矩不多,就三条。”顾衍之今天穿了一件墨色长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站在书案前翻看一封边关急报,头也不抬,“第一,书案上的东西不许动;第二,架上的东西看完归位;第三,不该看的别看。是。”沈鸢垂手站在门边,目光掠过书案上的急报——她距离那张纸只有三步远,以她的目力,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上面的内容。。现在还太早。“开始吧。”顾衍之把急报折好收入袖中,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步,“对了,墙角那个樟木箱子,今天要搬到东厢去,你找两个小厮帮忙。”说完他就走了。,才慢慢抬起头,环顾这间书房。,采光极好。北墙是一整面书架,上面码着兵法、地方志、边关舆图,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蛮族文字的手卷。南墙挂着一张巨大的**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驻军位置。东墙是一张长案,上面铺着半幅未完成的画。,门边果然放着一只樟木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她拿起鸡毛掸子,从书架开始,一本一本地掸灰尘,一本一本地记住书名和位置。。在任何地方,先摸清地形,再行动。,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没有书名,夹在两本厚厚的《**志》之间,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她没有抽出来。——布面,手工装订,不是官刻版。这种册子通常是私人手记。顾衍之的手记。
沈鸢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还是把手移开了,继续掸下一本书的灰尘。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真正让沈鸢在意的,是东墙长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她擦书案时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大约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鹅**的宫装,头上扎着两个小髻,手里举着一只纸鸢,笑得眉眼弯弯。
画没有画完,只勾勒了轮廓和部分衣纹,脸只画了一半——但那一半脸,沈鸢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自己,七岁的萧念晚。
她拿着鸡毛掸子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战栗。
十一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个穿鹅黄宫装的小女孩长什么样,可当顾衍之的笔触把她从记忆深处捞出来时,她才发现,她从来没忘。
她只是不敢想。
“沈鸢?”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吓得她险些把鸡毛掸子掉在地上。
她迅速稳住心神,转过身,脸上已经是标准的恭顺表情:“韩副将。”
韩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站在画前面发什么呆?”
“奴婢在擦灰,看到这幅画……”沈鸢顿了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情,“画上的小姑娘是谁?长得真好看。”
韩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走进来把药碗放在书案上:“将军小时候的一个故人。别多问,将军不喜欢别人打听这个。”
“是。”沈鸢低下头,目光最后一次掠过那幅画。
故人,他说她是故人。
韩岩没有马上走,靠在门框上打量她:“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你要是敢伤他,我第一个不放过你。”韩岩说这话时语气不重,但眼神很认真,“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记性好。你进府那天我就查过你的底——孤女,跟着江湖师父学艺,师父死后四处流浪,三年前出现在京城附近。听起来很合理,但太合理了。”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浅浅笑了一下。这是她进府以来第一次笑。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她发现韩岩这个人,比看起来要聪明得多。
“韩副将,”她说,“你觉得一个想害大公子的人,会笨到让您一眼就看出来吗?”
韩岩愣了一下。
沈鸢已经低下头,继续擦书架了。
她听到韩岩在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脚步声远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鸢站在书架前,手里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中。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顾衍之画她,画了多久?是一时兴起,还是画了十一年?
如果是后者……她不敢往下想。
下午,顾衍之回来了。
他进门时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沈鸢在书房里忙着整理,竟没有察觉。
“箱子搬了?”他脱掉沾雪的大氅,随手扔给沈鸢。
沈鸢接住,抖了抖雪,挂到门后的衣架上:“回大公子,奴婢还没有找到人帮忙,下午就搬。”
“不用找人了,”顾衍之走到书案后坐下,“你一个人搬。”沈鸢顿了一下。
那只樟木箱子,她上午试过重量,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她不是搬不动——以她的身手,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但一个“略通武艺”的浣衣女,不应该搬得动。
这是试探。
又是试探。
“是。”她没有反驳,走到墙角,弯腰去搬箱子。
她故意用了一个很笨的姿势——蹲下去,双手扣住箱底,使了很大的劲,脸憋得通红,才把箱子勉强抬起来。
走了两步,她身子一晃,箱子的一角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放回去。”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我不是让你表演胸口碎大石。”
沈鸢放下箱子,转过身,额角已经有了薄汗,呼吸微喘,低下头:“奴婢无能。”
顾衍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整整一个头,这个角度,沈鸢能看到他下巴上的一道旧疤,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箱子里的东西,是你以后每天都要用到的东西。”他说,“搬不动,就分两次搬。”沈鸢愣了一下。
“打开看看。”
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药材。党参、黄芪、当归、三七……全是上等的药材,有些甚至是宫里才有的贡品。
“你不是会医术吗?”顾衍之转身走回书案,“以后我院里人的伤和病,你来管。药材都在箱子里,不够再跟我说。”
沈鸢蹲在箱子前,手指轻轻翻动那些药材,脸上是感激的表情。
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些药材里,至少有七种可以提炼剧毒。其中三种,无色无味,混在酒水里,能在两个时辰内让人脏器衰竭。
顾衍之。你到底是在信任我,还是在给我递刀?
傍晚,雪停了。
沈鸢抱着新领的被褥穿过回廊,准备把柴房收拾得暖和些。路过花园的假山时,她忽然听到假山后面有人说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老夫人寿宴的安保,将军说要再加三成兵力。”
另一个声音:“至于吗?一个老太婆过生日,加那么多兵,显得咱们将军怕什么似的。”
“闭嘴。将军说了,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将军没说,但暗卫营已经全部就位了,连影***都亲自坐镇。”
沈鸢的脚步没有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把每一个字都收了进去。
暗卫营全部就位,影七亲自坐镇。顾天雄果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不是在防刺客——他是在等她来。
沈鸢回到柴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太子沈惊鸿上次见面时说的话:“顾天雄不是傻子,他知道有人要杀他。但他不知道是你。”
不对,他知道。
也许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从她进府的某一天起,他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在等。等她动手,然后在她动手的那一刻,把她和她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沈鸢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头顶的房梁,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就看谁棋高一着。
她起身,从床板暗格里取出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在“顾天雄寿宴”几个字旁边,添了一行新的内容:“暗卫营全员戒备,影七坐镇。计划需调整——**减半,毒药加倍。声东击西,不可恋战。”
写完这行字,她又翻回前面几页,盯着“顾衍之”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今天让她搬药材箱,他今天让她看到了那幅画,他今天在雪中把大氅脱给她——不对,这件事她忘了记。
沈鸢拿起炭笔,在“顾衍之”下面加了一行:“今日把大氅给我披了。不是试探,是本能。”
她看着“本能”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刀剑都危险。因为本能是装不出来的。
一个在雪天把大氅脱给下人披的将军,和一个十一年前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的小质子——是同一个人的本能。
沈鸢把册子合上,藏好,吹灭油灯。
黑暗中,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像七岁时躲在密道里的那个姿势。
母后说,念晚,活下去。她在努力活着。
可她越来越不确定,等她报完仇之后,那个“活下去”的自己,还认不认识如今这个沈鸢。
将军府书房。
顾衍之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只旧荷包。
桌上摊着一封信,是他今天收到的,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你身边那个叫沈鸢的女人,是前朝余孽。杀她,或者被她杀。”
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我知道。”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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