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他等了我十一年  |  作者:月落南浔  |  更新:2026-05-28
试探------------------------------------------,沈鸢果然被调到了前院。管事嬷嬷把一块崭新的腰牌递给她时,眼底带着几分怜悯:“前院不比后院,大公子脾气不好,你少说话,多做事,别往刀口上撞。”,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她巴不得往刀口上撞。,她必须在这八十九天里完成三件事:摸清顾天雄的贴身护卫规律、在顾府埋下足够多的**、以及——取得顾衍之的信任。,只差临门一脚。唯独第三件事,她至今没有把握。,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安静,而是一种猎手潜伏时的安静——你以为他什么都没做,其实他已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布好了天罗地网。,她怕的是这种人。“新来的,把这碗姜汤送到书房去。”厨房的胖管事头也不抬地把一只青瓷碗塞到她手里,嘴里嘟囔着,“大公子昨夜着了风寒,一早就咳得厉害,也不知道昨晚站在风口里想什么心事……”。昨晚?,分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高处投射下来。她当时以为是顾天雄的暗卫,没有回头。……不可能。,端着姜汤穿过回廊,在书房门前站定。。她刚要抬手叩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顾衍之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边关布防图,手里握着炭笔,眼角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目。他没穿外袍,只着一件月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旧伤——那是箭伤,贯穿伤,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差一点就是心脏。
沈鸢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那一瞬间认出了那道伤。
四年前,镇北将军顾衍之在雁门关外中伏,被三支狼牙箭射穿胸膛,军报上说他“九死一生”。
当时沈鸢还在山野间跟着师父学毒,看到这张军报时,她只冷冷地想:***,省得她日后动手。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被他救过的一条命就在眼前,她才发现自己当时的念头有多可笑。
可笑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恨了十一年的顾家,不是所有人都是她的仇人。
顾衍之是顾天雄的养子,却也是前朝皇室的血脉——这是她在顾府三个月里旁敲侧击、多方印证后得出的结论。
他和她,流着一样的血。他在这世上,可能是她唯一的血亲。
“姜汤放下。”顾衍之没有抬头,炭笔在布防图上画了一道线,“你手抖什么?”
沈鸢低头把碗放在桌角,声音平静:“回大公子,奴婢没有手抖。”
“是吗?”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冷不淡,“那你把姜汤端起来,再放一遍。”
沈鸢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瞬。这不是试探,这是审问。
她端起碗,稳稳当当地放回去,手腕纹丝不动。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三秒,嘴角微微一动,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失望:“出去吧。”
沈鸢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又传来他的声音:“你昨晚在柴房门口,和谁说话?”
她的脚步停了。不是吓的,是算好了时机停的——停得太快显得心虚,停得太慢显得迟钝,她刚好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一秒站定,缓缓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昨晚?”她皱眉想了想,“奴婢昨晚亥时就歇下了,没有和人说过话。”
“没有?”顾衍之站起来,绕出书案,一步步走向她。
他身上有淡淡的药膏味,混着松木香,走近时像一张无形的网。沈鸢没有后退,垂着眼站在原地,任由他的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
“奴婢不敢欺瞒大公子。”
“你是不敢欺瞒,还是欺瞒得太好?”他在她面前半臂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鸢,你进府三个月,简历上写的是‘孤女,曾习武防身,略通医术’。可你昨晚在柴房门口站着的那盏茶工夫,呼吸声轻得不像一个只‘略通武艺’的人。”
沈鸢心跳如擂鼓,面色不改。
“大公子明鉴,”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奴婢的武艺,确实不是‘略通’。”
“哦?”顾衍之眯了眯眼。
“奴婢幼时家里遭了匪患,父母双亡,奴婢跟着一个走江湖的师父学过五年功夫,后来师父死了,奴婢就靠给人看伤抓药糊口。”沈鸢一字一句地说,“奴婢没有隐瞒,是管事嬷嬷说‘略通’就够了,写得太多怕府里不敢用。”
这话半真半假。
师父是真的,学武是真的,父母双亡也是真的——只是死的不是普通父母,而是前朝的皇帝和皇后。
顾衍之审视了她很久。久到沈鸢以为他要把她当场拿下。
然后他退了一步,转身回到书案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淡地说:“从今天起,你到我院里当差。”
沈鸢愣住了。这次是真的愣住,不是演的。
“大公子?”
“你不是会医术吗?”顾衍之重新拿起炭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院里的人三天两头打架挂彩,找个会医术的在跟前,省得叫军医。”
“……是。”沈鸢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弧度。
她本来还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接近顾衍之,结果他自己送上了门。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出门后,顾衍之放下炭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只手,虎口的位置有一个茧,形状和位置画得极精准。
他把这张纸和荷包里那张歪歪扭扭的纸条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不像。”他自言自语,“太不像了。”
他说的不像,不是指手。是那双眼睛。
他记得那个小公主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笑起来像月牙。她给他包扎伤口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上却凶巴巴地说:“不许哭,本公主都没哭!”
而沈鸢的眼睛太冷了。那种冷不是装的,是骨子里的,像被火烧过的荒野,寸草不生。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顾衍之把纸条和画纸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沈鸢。”他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这个名字。
鸢,纸鸢。纸鸢飞得再高,线都在人手里。她以为自己是在飞,还是以为自己握着线?
沈鸢搬到前院的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顾家大小姐顾云舒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哥哥把一个浣衣女调到了自己院里,气得摔了一套官窑茶盏,带着两个丫鬟杀到前院,正撞上沈鸢在廊下煎药。
“就是她?”顾云舒上下打量沈鸢,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她的脸,“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怪不得能勾引我哥。”
沈鸢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药炉上的火候。
这一炉药是给顾衍之的——他风寒未愈,咳得比前两天还厉害,军医开的方子,她只是负责煎。
“本小姐跟你说话呢!”顾云舒见她不理会,一脚踢翻了药炉。
陶罐摔碎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沈鸢一身,滚烫的液体烫得她手背瞬间起了水泡。
她终于抬起头。不是愤怒,不是委屈,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她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顾云舒,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顾云舒被这个眼神激怒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浣衣女的眼神刺痛——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怕,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无视。
仿佛她顾云舒在这个女人眼里,根本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
“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打二十板子!”顾云舒尖声叫道。
两个婆子冲上来要抓沈鸢的胳膊。沈鸢没有动。不是不敢,是不需要。
因为她已经听到了那个脚步声——沉稳、有力,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住手。”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没穿外袍,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刀。
“哥,这贱婢——”
“她叫沈鸢。”顾衍之走过来,在沈鸢身前站定,挡住了顾云舒的视线,“打我的人,你问过我了吗?”
顾云舒的脸涨得通红:“我是**妹!”
“我只有一个妹妹,”顾衍之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她在三岁那年就病死了。你只是顾家收养的义女,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这话说得太重了。
顾云舒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转身哭着跑了。沈鸢站在原地,手背上的烫伤**辣地疼,可她注意力全在面前这个人的后背上。
他挡在她前面。就像十一年前,那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质子,明明自己浑身是伤,却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对追兵说:“她是我妹妹,你们不能抓她。”
沈鸢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咬住舌尖,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手。”顾衍之转过身,看到她手背上的水泡,皱了下眉。他伸手想拉她的手腕,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太快了。那一下缩手的反应,不是奴婢对主子的敬畏,而是一个长期处在危险中的人面对突然靠近的本能防御。
顾衍之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她的反应,眼神变了。
不是怀疑,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谜题忽然多了一条线索,而这条线索指向的方向,让他害怕。
“你怕我?”他问。
沈鸢迅速调整表情,低下头:“奴婢不敢。”
“我问的不是你敢不敢,”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怕我。”
沈鸢没有说话,她不是怕他,她是怕自己。
怕自己在他挡住她的那一刻、在他伸手过来的那一刻、在他用那种语气问她“你是不是怕我”的那一刻——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比如,喊出那个藏在心底十一年的名字。
“去上药。”顾衍之最终收回了手,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以后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沈鸢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那只烫伤的手,指甲掐进水泡里,血和脓一起渗出来。
痛。但还不够痛。她需要的痛,是那种能让她记住自己是谁、来这里是做什么的痛。
她是沈鸢。也是萧念晚。
她是来**的,不是来被人保护的。
夜半,柴房。
沈鸢在那本小册子上又添了一行字:“顾衍之起疑,已查昨晚对话。应对:示弱、半真半假。效果:他把我调到了前院。”
她写完这行字,盯着“调到了前院”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新的一页写下了另一行字:“他会成为我的刀,还是我的坟墓?”
她没有答案。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柴房的木板门吱呀作响。
沈鸢抬头望向那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门,忽然觉得这风声有点像十一年前那个夜晚,母后推她进密道时,身后传来的厮杀声和哭喊声。
那个夜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怕过任何东西。
包括顾衍之,包括顾天雄,包括她自己。
她把册子藏好,吹灭油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新的一天。
明天,她要去书房当差,明天,她会离顾衍之更近一天。明天,她也许会在他的书房里,看到那个她七岁时绣给他的荷包。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荷包此刻就放在顾衍之的枕头底下。
他每晚都握着它入睡。握着那个绣着歪歪扭扭小兔子的、已经破烂不堪的、找了她十一年的荷包。
(第二章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