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绝户

93 年我承包鱼塘，赔了个底朝天。
三万块，是我和媳妇结婚五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把户口本往桌上一摔：「离婚，明天就去。」
丈母娘连夜赶来拉行李，我爸站在堂屋门口一句话没说，烟头烫了手都没觉着疼。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去镇上签字，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的人我做梦都没想到——邻村的前女友，手里攥着五万块钱，站在我媳妇面前说：「这钱借给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媳妇的脸，当场就变了。
01
九三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塘里的鱼，一夜之间，全都翻了白肚。
死鱼捞上来，堆得像一座小山，腥臭味传出二里地。
兽医站的老张头来看了，叹了口气，摇摇头。
“小江，是红皮病，救不活了。”
“这水，废了。”
我蹲在鱼塘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是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抽到嘴里，又苦又涩。
这三万块，是我和媳妇李秀芳结婚五年，一分一分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本想着年底卖了鱼，就能在村里盖新房，让她过上好日子。
现在，全完了。
血本无归。
我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没开灯，李秀芳坐在桌子边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我没敢看她，低着头，声音沙哑。
“秀芳，对不起。”
“鱼……全死了。”
她没说话。
沉默像冰冷的塘水，一点点把我淹没，让我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点亮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灯光下，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骂我一句。
这种平静，比打我一顿还让我难受。
她转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户口本。
“啪”的一声，她把户口本摔在桌上。
桌上的灰尘都震了起来。
“徐江，我们离婚。”
“明天就去镇上签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我以为她会骂我，会跟我吵，我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这两个字。
“秀芳，你……你听我解释。”
“我能翻身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机会？”
“我给了你五年机会，你给了我什么？”
“这日子我过够了，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口上。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我给了她什么？
结婚时的新房，是我爹卖了祖屋凑钱盖的。
她跟着我，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没用过一瓶雪花膏。
现在，我连我们唯一的积蓄都赔光了。
我还有什么资格让她再相信我。
夜里，丈母娘来了。
她推开门，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李秀芳身边。
“秀芳，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李秀芳点点头：“妈，都好了。”
丈母娘这才斜着眼瞥了我一下，嘴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没用的东西，当初我就说秀芳跟着你没好日子过。”
“自己没本事，还学人家承包鱼塘，现在满意了？”
她一边骂，一边麻利地帮着李秀芳把一个大包袱往外拖。
我爹闻声从他屋里出来，站在堂屋门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手里夹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烟头烧到了手指，烫得肉都滋滋作响，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那股焦糊味，飘在冷冰冰的空气里。
我看着李秀芳决绝的背影，看着我爹佝偻的身子，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我知道，这个家，散了。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穿上衣服，准备去镇上。
离吧。
是我对不起她，我不该再拖累她。
我刚拉开院门，准备迈出去。
另一扇院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清晨的薄雾里。
看清来人，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做梦都没想到，会是她。
02
来的人是白素萍。
邻村的。
也是我的前女友。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浪，脚上是一双锃亮的小皮靴。
这身打扮，在咱们这穷乡僻壤，比画报上的明星还扎眼。
她跟我记忆里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