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跟妹妹站在水库边的护栏旁边拍照。她刚高考完，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给她拍了几张立拍得，她嫌拍得不好看，非要重拍。
“姐姐你认真点嘛，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我笑着说她臭美，她就踮起脚来抢我的相机。我往后退了一步，拖鞋踩到了水库边缘的青苔，整个人向后仰去。
水面在眼前放大。
风声，水声，还有妹妹的尖叫声。
我呛了几口水，四肢拼命扑腾，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浮起来又沉下去。岸上的人影冲过来，白色裙角在风中扬起，然后水花炸开，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她用尽全力把我往岸边推，身体却越来越沉。
“姐姐，抓住绳子！”
有人从岸上抛下了救生圈，我伸手死死抓住，被拖向岸边。回头的时候只看到水面上扩散的涟漪，白色裙角消失在水里，只剩下一串气泡往上冒。
我想伸手，但救生圈被拉得太远。
“瑶瑶！”
我给她的
给她的
而现在，那只冰凉的手握着我，冰得我骨头发疼。
“瑶瑶。”我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牙齿在打颤。
黑暗里传来轻轻的笑声，像风铃被风吹动。
“姐姐，你终于肯回头看我了。”
我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不是我控制不了身体，而是我不想放开。这只手这么凉，这么真实，不是幻觉，不可能是幻觉。
我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向窗边。
没有人。
空荡荡的落地窗，纱帘被风吹得鼓起，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城市的灯光微弱得像星星，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灯光。
但我的右手确实被握着。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手保持着被握住的姿势，手指微曲，像是握着什么东西。手机的光照过去，我看到自己小指上多了一道红痕，像是被人使劲攥出来的印记。
“你一直都在？”我对着空气问。
风把纱帘吹到我的脸上，潮湿，带着河水的腥味。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这不是恐惧的眼泪，而是某种更深、更沉、更重的——五年堆积起来的东西，在胸口堵着，从没找到出口。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妈妈。
我猛地睁开眼。
窗边的风停了，纱帘垂落下来，那阵河水的腥味消失了。我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握手的姿势，但掌心摸到的只有空气。
低头看手机，妈**来电还在响。
我接起来，听到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声音。
“薇薇，你还没睡？”
“睡了。”我撒谎，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
妈妈沉默了几秒，像是听出了我声音里的不对劲，但又不敢追问。这些年她一直这样，小心翼翼地绕着我走，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话题。
“妈妈就是想告诉你，后天是你瑶瑶生日，我做了她最爱吃的柠檬蛋糕，你回来吃吧。”
我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瑶瑶不会回来了。”我说，“她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妈**呼吸声，一深一浅，像是在忍住什么。
“回来吧。”妈妈又说了一遍，“妈妈等你。”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漆黑的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指纹解锁的面板上沾着我的汗渍。
我转身走进卧室，打开台灯。
衣柜安静地立在那里，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走过去打开衣柜，翻出那件旧外套。柠檬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袖口磨得发白，断了一半的拉链头被我蹭过无数次。
我把外套抱在怀里，鼻尖贴着布料。
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五年前的每一个夏天，妹妹都会穿着这件外套站在我家楼下等我。她比我**岁，个子却快赶上我，总是仰着头朝我喊：“姐姐，快点啦，电影要开场了。”
我总会嫌她磨蹭。
现在我想听她喊，哪怕只是叫一声我的名字。
我抱着外套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还亮着，短信界面停在那里。我点了截屏，把图片存进收藏夹，又在备忘录里留下一行字：
“今天她又来找我了。”
那些字打在屏幕上，我盯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