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三年，公婆以为我是社区卫生站打杂的。
公公甩出一张鼎和医院的癌症晚期诊断书。
老公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糊了一脸。
全家逼我卖掉婚前全款的房。
我拿起诊断书，翻到主治医师那一栏。
嗯？
这名字——怎么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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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到家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饭菜的味道。
是阴谋的味道。
客厅灯全开着，亮得跟审讯室一样。沙发上坐了一排人，公公钱德厚居中，婆婆赵美芬在左边抹眼泪，老公钱嘉铭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换好拖鞋走进去。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我，那眼神整齐划一，像排练过。
"知宁，你回来了。"公公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脸色发黄。
我扫了他一眼。
脸色发黄？
上周家庭聚餐的时候他还喝了半斤白酒，跟隔壁桌的人拼酒拼到拍桌子。
我放下包，在他对面坐下来："爸，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唉——"公公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从肺底子里拽出来的。
婆婆赵美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说："知宁啊，**他……他得了大病了！"
我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
这杯水是提前倒好的。
看来他们等我有一阵子了。
"什么病？"我问。
沉默。
三秒钟的沉默里，我注意到公公的视线飘向了茶几上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然后我老公钱嘉铭动了。
他从茶几旁边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双膝一弯——
"噗通"一声，跪了。
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鼻头通红，眼圈发肿，嘴唇哆嗦着，直直地跪在我面前。
"知宁，求你了。"他说。
我低头看他。
他跪在我脚边，像一尊造型拙劣的雕塑。
我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疑惑。
因为钱嘉铭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结婚三年，他哭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其中两次是喝多了，一次是世界杯他支持的球队输了。
他现在这个哭法，活像刚从网上学的。
眼泪有，但鼻涕更多。
"嘉铭，你先起来说话。"我伸手去扶他。
他不起来。
他用力摇头，鼻涕甩了一串到我裤腿上。
"我起不来。"他哑着嗓子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答应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听呢。
这一家三口在这里又哭又跪，可到现在谁也没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公公终于开口了。
他伸出一只手，把茶几上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
"知宁。"他声音发颤，"你自己看吧。"
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诊断报告。
抬头——鼎和医院。
科室——肿瘤科。
诊断结果——原发性肝癌，IV期。
也就是俗称的，肝癌晚期。
婆婆赵美芬的哭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查出来了，癌症晚期！医生说要马上治，化疗加靶向药，没有几十万根本下不来！"
公公闭上眼睛，像是不忍再看这张报告，缓缓说："知宁啊，爸这辈子没求过谁。但是你看，这个家……你和嘉铭手上那套婚前的房子，能不能先卖了，给爸治病？"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悲壮感。
七分凄凉，三分坚强。
像是一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放下所有尊严，为了活命低下了头。
按照正常剧本，这时候我应该红了眼眶，握住公公的手说"爸，这房子我卖"。
然后一家人抱头痛哭，上演一出感人至深的"父慈媳孝"大戏。
但问题是——
我没哭。
我甚至没什么表情变化。
因为我正在看这张诊断报告。
很认真地看。
抬头，鼎和医院。
没错，是鼎和医院。
全市排名第一的三甲医院。
肿瘤科。
也没错，鼎和医院的肿瘤科，全省都排得上号。
但是。
这份报告的编号格式，是旧版的。
鼎和医院在六个月前做过一次系统升级，所有门诊和住院报告的编号规则全部更换。新编号以"DH-2025-"打头，后面跟八位流水号。
我手里这张报告的编号是"DH-20250"打头，后面只有六位数。
这是两年前的旧格式。
我知道，因为这个编号规则，是我参与制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