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格控制饮食，周末放松一点，才肯吃“正常人的饭”。
我在食品厂干了三十年，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我不比他清楚？他那个鸡胸肉水煮西兰花，在我们厂里是给减肥的小姑娘吃的。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天天吃那个，我看着都替他饿。
但我不说。
说了也没用。
小禾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费劲了。我看着心疼，想扶她，她说不用不用，致远买了个托腹带，很好用。
方致远在照顾小禾这方面，我得说句公道话，确实用心。
每天晚上给她泡脚，水温用温度计量。
每周整理一次待产包，列个清单，打勾确认。
孕期营养他做了一个Excel表格，什么时候补铁，什么时候补钙，什么时候吃DHA，精确到每一天。
他把那个表格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冰箱上已经贴了十二条规矩了，现在又加了一张A4纸。
我看着那个冰箱门，密密麻麻的，比我们厂里的公告栏都热闹。
有一回我随口说了句，你这冰箱上贴的东西比门口的广告还多。
方致远说，这些都是必要的信息。
我说行吧。
他这个人，什么都要有计划，有流程，有标准。就像他做的那些产品一样，需求文档、开发排期、测试用例，一套一套的。
但人又不是产品。
尤其是孩子，孩子不是按说明书长大的。
我想跟他说这个道理，又觉得说了他也听不进去。
他那个脑子，装的全是数据和逻辑，偏偏缺了一样东西。
人情味。
有一天我在客厅看电视，放的是一个相亲节目。方致远下班回来，看了一眼电视，说，妈，这种节目都是演的，没什么看的。
我说我知道是演的，但好看啊。
他说，看这个不如看看纪录片，我推荐你一个***的……
我说我看不懂英文。
他说有中文字幕。
我说我看电视就图个乐，不图学东西。
他不说话了，换了鞋进房间了。
小禾悄悄跟我说，妈你别在意，他就那个性格。
我说我没在意。
我在意什么？我在意的是，这个男人跟我说话，永远隔着一层。
礼貌，客气，周到。
但就是不走心。
他叫我妈，跟叫一个称呼似的。不是真的把我当妈。
我跟小禾说过这话。
小禾说，妈你多想了，他叫他亲妈也是那个语气。
我说他亲妈来过吗？
小禾顿了一下，说，没怎么来。
我说为啥？
小禾说，**那个人……有点复杂。
我问怎么复杂。
小禾说，以后再说吧，你先别管那些。
我记住了这个“复杂”。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复杂”，是一整座冰山。

预产期前五天，小禾住进了医院。
方致远请了年假，全天在医院守着。他在病房里支了一张折叠床，带了笔记本电脑，白天陪小禾，晚上还能处理工作。
我在家待着，坐立不安。
想去医院，又怕去了碍事。方致远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护士、陪护、营养餐，全部到位。我去了能干嘛？坐着看着？
年糕那几天也反常，****趴在小禾的拖鞋边上，用爪子扒拉来扒拉去。
我跟它说，**要生了，你要当哥了，知道不？
年糕看了我一眼，把头埋进拖鞋里。
孩子是凌晨三点出生的。
顺产，六斤六两，男孩。
电话是小禾打来的，声音哑得不像她，说妈，生了，儿子。
我一下子就哭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涌出来的感觉。
我手忙脚乱地炖了一锅猪蹄汤，找了半天才找到保温桶，装好，打车去医院。
**凌晨四点的马路空荡荡的，路灯橘**的光一盏一盏往后退。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市妇幼。
他说，家里添丁了？
我说是啊，外孙。
他说恭喜恭喜。
我说谢谢，谢谢。
到了医院，我小跑着上了六楼。
推开病房门，看见小禾躺在床上，脸白得吓人。旁边的小推车里，一个小东西裹在襁褓里，红彤彤皱巴巴的，闭着眼睛。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那一刻。
五十七年了，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软。
软得我整个人都散了。
方致远站在旁边，低声说，妈，托住头，别晃。
我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