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百块------------------------------------------：最后一百块，陈勇正抱着一个纸箱站在写字楼门口。，下午三点的太阳毒辣辣地砸下来，把他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黑色。纸箱里装着他在公司三年积累的全部家当——一个掉漆的保温杯，半包抽纸，还有客户送的、从来没拆开过的台历。。“陈勇，我们分手吧。宝贝”，头像还是两个人去年在欢乐谷的合照。陈勇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有十秒钟，身后突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一辆宝马从地库出口拐出来，差点蹭到他的纸箱。“瞎了啊？好狗不挡道！”，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住同一个城中村，吃同一家猪脚饭，还借过陈勇两千块钱到现在没还。上个月刘伟抢了陈勇的客户，被陈勇当面骂了几句，两人就此翻脸。此刻刘伟西装革履坐在宝马驾驶座上，副驾还坐着一个女的，陈勇认出来，是人事部的周婷。，迅速把头扭向另一边。“哟，勇哥，”刘伟胳膊搭在车窗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勇抱着的纸箱，“这是……被开了？哎呀，早说啊，早说我送你一程。不过你这灰太大，我这车昨天刚打的蜡——滚。”，但足够清楚。，想发作又觉得跟一个刚被开除的人计较跌份，最后嗤笑一声，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尾气卷起地面的热浪，扑了陈勇满脸。
他站在原地，把手机重新摁亮。
和“宝贝”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最近一周的消息基本是已读不回。最后一条正常的对话停在三天前，他问她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她回了一句“加班”。然后就是今天这条——
“陈勇，我们分手吧。”
时间卡得真准。他前脚被人事叫去谈话，后脚分手短信就到了。
陈勇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抱着纸箱继续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想起来，他公交卡里好像没钱了，上次充值是上周，应该早刷完了。他单手抱着箱子，另一只手摸遍全身口袋，最后从牛仔裤**兜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一张五十，一张二十。
还有几个钢镚儿。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了。
***里倒不是一分钱没有，但这个月的工资被公司以各种理由扣得干干净净，美其名曰“业绩不达标按**处理”。末位淘汰嘛，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因为他不肯**，得罪了新来的部门总监。
陈勇今年二十六，大专学历，普通长相，普通家境，属于丢进人堆里三秒钟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人。三年前来**的时候，他也曾满怀憧憬，觉得只要够努力，总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事实证明，光努力是不够的。
三个月前公司空降了一个销售总监，叫**，据说是老板的远房亲戚。**来了之后，公司风气就变了。客户资源重新分配，老人手里的优质客户全部被“优化”到了**自己的嫡系手里。陈勇辛苦维护了两年的几个大客户，一夜之间全部易主。
他不服，去找**理论。
那次谈话的具体内容，陈勇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靠在大班椅上，翘着二郎腿，表情似笑非笑：“陈勇啊，公司有公司的规划，你配合就行了。你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太认死理。跟你说句交心的话，在外面混，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句话的事儿。你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就懂了。”
“这是公司的客户，不是我个人的客户，但交接总得有个流程——”
“流程？”**打断他，笑容收了起来，“陈勇，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当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那个眼神陈勇记了三个月，一直记到今天。
之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他手上的客户资源被一层层剥干净，业绩一落千丈，从部门销冠直接滑到垫底。前几天人事通知他，说公司决定不再跟他续签劳动合同，让他月底走人。
今天是六月二十四号，离月底还有六天。
他甚至没有撑到月底。
想到这，陈勇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房租。
他和大学同学赵磊合租在龙华一个老旧小区的两室一厅，月租两千八，每人一千四。按道理后天就该交下个季度的房租了。他赶紧给赵磊拨了个语音电话。
没接。
又拨。
还是没接。
陈勇皱了下眉，改打手机号。响了两声被按掉了，紧接着一个短信进来：“勇哥，我家里有点事回老家了，房子我昨天已经退了，房东说押金帮你抵扣一部分房租，剩下的你跟他商量。不好意思啊。”
陈勇看完这条短信，站在地铁口的台阶上，足足愣了半分钟。
退了？
合租的房子，一个人能退？
他立刻给房东打电话。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接了电话嗓门大得吓人：“喂！你那朋友昨天说你们都搬走了，押金按合同不退的，我扣了一个月的当违约金，剩的给他转回去了。你们东西我都让人收拾到楼道里了，你自己去拿！”
“李哥您听我说，他没跟我商量——”
“那你们自己沟通！反正房子我已经挂出去了，新租客明天就签合同。你们之间的**别找我。”
电话挂了。
陈勇慢慢坐在了地铁口的台阶上，纸箱搁在脚边。太阳已经西斜了，热气从水泥地透过裤子烫着他的腿，他也懒得挪。
手机没多少电了，他也没心思去算。
被公司辞退。被女朋友分手。被兄弟卷钱跑路。
一天之内，三件事。
齐了。
陈勇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了一会儿呆。地铁口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又涌进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累、匆忙、麻木。偶尔有几个说说笑笑的，大约是刚下班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奶茶，讨论着晚上去哪家新开的火锅店。
这些热闹都是别人的。
他什么都没有。
不对，还有一百块。
确切地说，是七十块纸币加几个硬币。
陈勇盘算了一下。今晚可以找个青旅凑合一宿，**最便宜的青旅大概四五十块钱一个床位。但问题是，凑合了今晚，明天呢？后天呢？
算了，先不想这些。
肚子叫了一声。
他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包子，中午被叫去谈话的时候食堂已经没饭了。陈勇抱起纸箱，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城中村的小巷子。
巷子两边全是各种小摊小贩。卖炒粉的，卖**的，卖麻辣烫的，油烟伴着孜然和辣椒的气味弥漫在狭窄的巷子里，混着傍晚闷热的空气，让人更加喘不过气来。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炒粉摊，要了一份蛋炒粉。
七块钱。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两分钟就把一份热腾腾的炒粉装在泡沫饭盒里递过来。陈勇端着饭盒在路边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味道一般，酱油放多了有点咸，但热的食物下肚，总归让人舒服一点。
他吃了大概三分之一，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
陈勇筷子顿了顿，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妈。”
“小勇啊，吃饭了没有？”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切，“**那边热不热？我看了天气预报，说广东那边最近高温，你出门记得打伞，别中暑了。”
“吃了，不热，办公室有空调。”陈勇看着眼前油腻腻的炒粉和地上爬过的蟑螂，语气平稳地说。
“那就好。对了，**让我问你，上回你说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升职了没？”
陈勇喉结滚了滚。
三个月前，他确实跟家里说过，他手里握着几个大客户，领导很器重他，今年大概率能升主管。那时候他是真心这么以为的。
“还在推进，”他说，“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家里你不用操心啊，我跟**都好着呢。**的学费也凑齐了，你在外面别太省，该花就花，多吃点好的，看你上次回来瘦的……”
“妈——”陈勇打断她，“你打电话是不是有别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也没啥大事。就是你外婆最近身体不太好，住院了，我跟**商量了一下，准备把她接到市里来看。医药费这边……你要是方便的话……”
陈勇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要多少？”
“医生说前期检查加上住院，大概要两万块。我们自己攒了七八千，还差……一万二。”
一万二。
陈勇沉默了三秒钟。
三个月前，一万二对他来说虽然不算小数，但凑一凑还是拿得出来的。毕竟那时候他平均月收入能过万，好的时候能到一万五。但现在——
他全部身家七十三块钱。
“行，我知道了妈，我这两天想想办法，凑到了给你转过去。”
“不急不急，你那边要紧。实在不行我跟**再借借——”
“没事，我来想办法。”
陈勇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剩下的大半份炒粉，忽然没了胃口。
借钱。
找谁借？
他通讯录里几百个人，能开口借钱的用手指头数得过来。赵磊卷钱跑了，其他朋友要么是泛泛之交，要么自己也在温饱线上挣扎。至于那些客户——人在生意场上混，一旦没了价值，谁会多看你一眼？
他把饭盒推到一边，从纸箱里翻出那半包抽纸擦了擦嘴，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路灯发呆。
天色暗下来了。
城中村的夜晚比白天热闹。下班回来的年轻人从各个狭窄的楼梯口鱼贯而出，手里拿着手机，三三两两地涌向路边摊。炒粉摊的大姐生意越来越好，铁锅翻飞的声音夹杂着点菜的吆喝声，烟气腾腾。
陈勇就在这热闹当中安静地坐着。
没有人注意到他。
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屏幕上的分手消息还挂着，他没有点进去。锁屏界面是他和前任的合照，两人笑着比心，**是欢乐谷的摩天轮。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换成了系统默认的极简壁纸。
一张纯黑色的图。
什么都没有。
“老板，再来瓶啤酒。最便宜的。”
大姐给他拿了一瓶，三块钱。陈勇咬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暂时压住了胸腔里那股闷闷的烧灼感。
炒粉吃完了，啤酒喝了一半。
他站起来结账。
十块钱。
兜里还剩六十三。
陈勇拎着剩下的半瓶啤酒，抱着纸箱，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停。一停下来就会想，一想就难受。
走过一家网吧，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二十块，倒是不贵，睡一晚上还能给手机充电。但他没有进去。网吧那种味道和气氛，他现在受不了。
继续走。
走过一家便利店，透过玻璃门看见店员在整理货架。他想了想，进去买了包最便宜的烟，七块钱。他已经戒烟两年了，但今天想抽。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口袋里的钢镚儿又少了几个。
还剩五十六块。
他在路边蹲下来，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闷热的夜风中迅速散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抽完这根烟，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了。
就在这时候，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弹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公司群里的消息。他没有退群，人事还没踢他。群里发了一条艾特所有人的通知：“恭喜刘伟晋升销售一部主管，大家欢迎！”下面是一串整齐的“恭喜******”的队形。
第二条是赵磊发的朋友圈。定位是老家县城的一家KTV，照片里他搂着一个陈勇不认识的女生，配文：“回家就是爽！”
陈勇慢慢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他关掉了手机。
然后站起来，抱紧纸箱，在路灯昏黄的光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夜里快十点的时候，他终于走不动了。
他找了一个街边的小公园，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纸箱放在脚边，啤酒瓶搁在椅子扶手上。公园里没什么人，远处偶尔有夜跑的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陈勇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被路灯染成橘色的树叶。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又好像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刚毕业，拎着一个行李箱在南站下车，站在出站口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心里全是不切实际的豪情壮志。他觉得**是奇迹之城，别人能在这里闯出一片天，他一定也能。
三年过去了。
他闯出了什么？
一份被末位淘汰的工作。一个跟别人跑了的兄弟。一个在他最难的时候离开的女朋友。
还有兜里这五十六块钱。
陈勇笑了。
笑自己蠢。
笑自己把世界想得太简单。
笑着笑着，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来源，就像是从意识深处直接迸发出来的一样。
声音是冰冷的机械音，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叮——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神豪系统”已激活
陈勇猛地坐直了身体。
四周空空荡荡，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路灯安静地亮着，树叶纹丝不动。没有人在跟他说话。他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欢迎宿主——陈勇
本系统致力于打造最顶级的神豪体验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然后，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陈勇瞪大了眼。
那光幕悬浮在空气里，漂浮着柔和的蓝色光芒。上面用清晰的字体列着几行信息——
宿主：陈勇
年龄：26岁
当前财富：56元***
系统等级：Lv.1
新手大礼包：**启
系统说明：消费即可获得积分。积分可用于升级系统、兑换奖励、解锁特殊权限。具体规则请宿主自行探索。
陈勇揉了揉眼睛。
光幕还在。
他又揉了一遍。
光幕依然悬浮在那里，上面的文字一动不动。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真疼。
但不是做梦的那种不真实感，而是实实在在的、尖锐的疼痛感。
他慢慢伸出手，试探性地去触碰那个光幕。
指尖穿过了光影，没有实体触感，但光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是否开启新手大礼包？
下方有两个选项：是否
陈勇的手指悬在“是”的上方，停住了。
他在社会上混了三年，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这个所谓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绑定他？有什么目的？
但转念一想——
他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公司？女朋友？兄弟？存款？
什么都没有了。
兜里就五十六块钱。
还能更差吗？
“管你是什么，”陈勇喃喃道，“就算是幻觉我也认了。”
他用力点下了“是”。
新手大礼包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无限额度黑卡一张（日限额1亿元）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100,000,000元（已存入宿主名下账户）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金融洞察（初级）
恭喜宿主获得：道具——体质强化剂×1
陈勇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数。
一个1，后面八个0。
一亿。
一亿***。
他的大脑仿佛短路了一样，反复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下意识掏出来看。
来自955XX的银行短信——
“尾号3741您尾号3741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00.00元，余额100,000,056.37元。”
陈勇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慢慢放下手机，又慢慢拿起那瓶还剩一半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啤酒已经不冰了，温热发苦，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一口酒。
光幕上的信息还没有消失，正在继续刷新。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无住所状态，建议就近入住酒店
已为宿主推荐：**瑞吉酒店总统套房（约38,000元/晚）
本次消费预计可获得积分：3,800点
陈勇看着这行字，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他把空啤酒瓶放在长椅上，抱起那个装满破烂的纸箱，站起来，朝着公园外面走去。
走出公园门口的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长椅。
那条他差点崩溃的长椅。
然后他转回头，大步走向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瑞吉酒店。”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普通T恤牛仔裤，抱着一个破纸箱，身上一股炒粉味和啤酒味。但司机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按下计价器，车子汇入了深南大道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陈勇靠在后座上，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他的脸。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来自“宝贝”的消息——
“陈勇，你收到转账了吗？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给我花的那些钱，我想列个单子还给你，两清。”
陈勇看着这条消息，慢慢打出了一行字。
“不用还了。”
“给自己买个好的。”
“新的。”
然后他删掉了这个***。
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夜晚依然璀璨，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铺陈开一片金色的海洋。这座城市还是那座城市，但陈勇已经不是两个小时前坐在公园长椅上那个陈勇了。
出租车驶过地王大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六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新的一天，还有十三分钟。
而那个声音说的第一句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神豪系统已激活。”
陈勇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被汗水浸透的T恤贴在皮质座椅上的冰凉触感。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