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扔了？"她猛地抬头，眼里多了层警惕和恼怒，"沈玉荷你装什么大方！"
她一把端起淘米盆，重重磕在灶台上。水花溅出来，湿了半边灶面。
"一袋米多少钱你知道吗？就知道瞎浪费！"她的嗓门突然拔高，"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在成刚面前露脸！"
我看着她。
她的左眼眶底下有一小块淤青，被粉底盖住了大半，但在白炽灯底下还是能看出来。手指甲剪得极短，指尖有几处倒刺——这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她过得并不好。
"随你。"
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角落的铁钩上。然后抱着胳膊靠回门框。
薛静怡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过身去，更加用力地搓米。盆里的泡沫顺着她指缝往外冒，一团一团的，像洗碗池里的场景。
她把"淘好"的米倒进大铝锅里，加水，盖盖儿，生火。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确实麻利。
我一句话没说。
四十分钟后，米饭蒸好了。薛静怡掀开锅盖的时候，蒸汽扑了她一脸，她眯着眼往锅里看——白白胖胖的米粒，表面有一层细碎的、不太正常的泡沫。
她用铲子搅了搅，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端上去吧。"她回头对我说，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
我没动。
她哼了一声，自己端着锅往灵堂去了。
我跟在后面，走到灵堂边上的院子里，在一把塑料椅上坐下来。
饭桌摆在灵堂前面的空地上，四张圆桌拼在一起，坐了满满当当的人。薛静怡端着几盘热菜从厨房出来，赵成刚赶紧站起来，接过她手里最重的那盘***。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赵成刚没缩回去。
赵念念的声音从桌上传来，刻意提得很响：
"静怡姐这手艺可真绝，比玉荷做的家常菜有滋味多了！我哥以前总说你做的***是一绝，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跟着接话——三婶，赵家最爱搬弄是非的那个。
"可不是嘛，静怡这孩子我看着就贤惠，刚才进了厨房手脚麻利。不像有些人，连顿饭都不做，光在那杵着看手机。"
我坐在院子里的塑料椅上，离饭桌有七八米远。椅子的扶手缺了一个角，断面露出灰白色的塑料茬子。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轻飘飘的，像风吹过去的枯叶。
我低头，用拇指蹭了蹭手背上一块干裂的皮——那是长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
赵成刚坐在桌子正中央的位置，薛静怡紧挨着他坐下。他故意伸手搂住她的腰，动作大得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什么。
亲戚们纷纷拿起碗筷盛饭。
我站起身，往饭桌方向走了两步，嘴唇动了动。
赵成刚先开了口。
他笑着上下打量我，那笑里面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
"玉荷，这里好像没你位置了。今天客人多，你要不就先别吃了，去厨房再看看有没有要收拾的。"
桌上的人有几个别过了脸，不太好意思看我。但更多的人低头扒饭，装作没听见。
我看了他三秒。
"好。没问题。"
灶台上还剩半锅米饭，我盛了一碗给自己，配着案板上一碟剩酱菜，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慢慢吃。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翻天覆地的动静。
"哎哟！我的肚子——"
"疼死了疼死了！"
"这饭不对劲啊！快叫救护车！"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眼前的场面堪称壮观——
四张桌子旁东倒西歪的人，有的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有的扶着桌沿干呕，有的已经往厕所方向冲了过去。赵成刚脸色铁青，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掏手机。赵念念蹲在墙角，呕吐声惊天动地。
薛静怡靠在一把椅子上，脸色发白，但看起来症状比别人轻——她一直在忙着端菜，没吃多少饭。
救护车来了两辆。
十七个人被送进医院急诊。
我跟在后面，坐上了第二辆救护车的折叠座椅。不是因为我不舒服——我一口没碰那锅饭——而是我得在场。
急诊室的白炽灯刺眼得要命，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呕吐物混合的酸腐味。
医生检查后的结论：食物中毒，表面活性剂摄入，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