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立刻洗胃。
十七根胃管同时插下去。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和骂娘声交织在一起。
我坐在诊室外的蓝色塑料长椅上，长椅的坐垫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我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背靠着墙，面朝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黄昏，天边一抹暗红色正在褪去。
***——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冲过来。
薛静怡。
她的脸恢复了一些血色，额头上还贴着一小块输液贴，显然是提前拔了针跑出来的。
她直直冲到我面前，右手食指戳到我鼻尖前方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沈玉荷！是不是你故意的？"
她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你早就知道那米有问题对不对？你故意不拦着！你故意看我出丑！"
我抬起眼看她。
她的手在抖。食指指尖的倒刺翘起来，边缘有一点点血迹。
"我提醒过你。"
我的语气没有起伏。
"那米不能用。"
薛静怡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洗胃室的门陆陆续续打开了。
亲戚们扶着墙、弯着腰、捂着肚子走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打头的是赵家的远房堂叔——一个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秃顶，油光发亮，此刻整张脸皱成一团，像只被踩扁的柿子。
他一出来就看见了赵成刚。
赵成刚缩在走廊拐角处，背靠着饮水机，脸色灰败得像张废纸。
"哎！你俩先别急着内讧！"
胖堂叔一巴掌拍在墙上，震得旁边的消防栓箱嗡嗡响。
"我们好好来参加***葬礼，结果被你们家的饭吃出毛病，这账怎么算？"
另一个亲戚紧跟着开腔——尖嗓子大姨，五十多岁，头发染成栗色，此刻额头上全是虚汗：
"就是！上吐下泻的，我胃本来就不好，这下更完了！不得赔我们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赵成刚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我。
我正好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屏幕是黑的。
"赵成刚你说话啊！"胖堂叔往前逼了一步，啤酒肚几乎要怼到赵成刚胸口，"你哑巴了？"
赵成刚的喉结滚了两下，干笑了一声。
"叔……这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我刚从**葬礼上洗完胃出来！你跟我说考虑不周？"
胖堂叔的唾沫星子喷了赵成刚一脸。
赵成刚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足无措地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大概是想找烟，但口袋是空的。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我走到赵成刚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热情、不冷淡、刚刚好的那种。
"各位叔伯大姨，"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这事确实是我们家的责任。您说得对，该赔钱。"
我转头看向赵成刚。
"对吧，成刚？"
赵成刚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瞪着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该赔。"
这话一出口，他大概就知道完了。
"听到没！你老婆都这么说了！"
胖堂叔像是得了尚方宝剑，嗓门高了八度。
"赶紧的，每人五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五千？我看得八千！我这胃以后要是落下毛病……"
"我也要赔！"
"还有我！"
十几个人同时嚷起来，走廊里嗡嗡响成一片。
赵成刚的嘴唇发紫，眼眶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
很浅的弧度。
薛静怡在旁边站了一分多钟，终于忍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对，她猛地挺直了腰，两只手叉在胯骨上，嗓门炸开：
"你们这群白眼狼！"
所有人安静了零点五秒。
"蹭吃蹭喝还想讹钱！要不要脸！"薛静怡一步一步朝亲戚群里走，右手食指从左扫到右，"婶子大爷你们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从成刚这里借了多少钱？还了多少？啊？"
我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退到蓝色长椅旁边，坐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又快又猛。
尖嗓子大姨第一个不干了："你谁啊你？你算老几？"
薛静怡："我是赵成刚的——"
她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