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说吧。”

顾明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斑驳的铁皮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闷响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回荡。头顶那盏发黄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电流声，将空气里劣质**味和发酸的汗臭味烘烤得更加刺鼻。

李翠花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手腕上的银色**随着她的动作撞在小桌板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警官，青天大老爷啊！真不关我们的事！”她挤出两滴眼泪，把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往耳后掖了掖，“那死丫头是自己脚底打滑，一头栽下去的！我们做爹**，拉都拉不住啊！”

池建国在旁边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对对！我们是去矿区捡破烂的，谁知道门怎么自己锁上了，还刮那么大的妖风。”

坐在最右侧审讯椅上的**缩着脖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脖领子里。他吸了吸鼻子，强装镇定：“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收破烂的，我连鸡都没杀过，**？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顾明川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三个****的人。办了十几年刑侦案子，人的伪装和微表情，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三个人在撒谎，而且是在掩盖一桩人命案。

但现场确实诡异。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门窗像是被从外面焊死了一样。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西郊废弃矿区。崖底的暴雨依旧肆虐。

殷九靠在湿冷的岩壁上，雨水顺着她下颌的线条滴落。她看着碎裂屏幕上被一分为二的直播画面。左边是她苍白冷峻的脸，右边是审讯室里的全景监控视角。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弹幕密密麻麻地滚动着。

我靠，这群演演技绝了，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演得真好。

什么群演！你们看那个**肩上的警衔！这是真的市局刑侦大队！

主播到底什么来头？真把人送进局子了？

殷九没有理会屏幕上的喧闹。她抬起右手，玄黑的判官笔在夜色中散发着隐隐的暗金光泽。

“连鸡都没杀过？”

沙哑的声音顺着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入直播间，也透过某种无形的介质，精准地降临在审讯室的半空中。

殷九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笔尖在半空中划出半道凌厉的弧线。

“**。五年前的除夕夜，被你用皮带活活勒死，塞进冰柜里的发妻刘芳。她算什么？”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滋滋”的电流声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顾明川皱起眉头，抬头看了一眼灯管。

但在**、池建国和李翠花的眼里，世界在这一秒彻底变了。

空气里那股发酸的汗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混合着长时间冷冻产生的冰碴子腥气。

**脸上的横肉猛地僵住。

“啪嗒。”

一滴带着冰碴子的暗红色液体，落在了他囚服的领口上。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顺着脊椎骨爬遍全身。

他哆嗦着抬起眼皮。

审讯桌对面，顾明川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廉价碎花棉袄的女人。她的头骨凹陷了一大块，脖子上缠着一条断裂的黑皮带。半边脸被冻成了青紫色，上面还挂着惨白的冰霜。

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双臂死死抱住自己，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像是一只常年被**、连看人都不敢抬头的流浪狗。

哪怕化成了鬼，刘芳残存的潜意识里，依然刻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

殷九隔着屏幕，看着那道瑟缩的残魂。

她握着判官笔的指节微微泛白。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手腕翻转，在暴雨中画下了一个古朴的“护”字诀。

笔锋带起的暗金流光穿透虚空，化作星星点点的温暖光芒，轻轻落在刘芳残破的肩膀上。

像是寒冬里的一件大衣，严丝合缝地裹住了那具战栗的灵魂。

刘芳停止了发抖。

她空洞的眼窝里缓缓渗出两行血水。她慢慢抬起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天理昭昭，恶孽缠身。”

殷九冷硬的宣判词在审讯室里炸响。

刘芳伸出那双布满青紫勒痕的手，死死掐住了**的脖子。

冰冷的触感如钢钳般收紧。

“嗬……嗬……”**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张开嘴想要呼救，声带却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只能发出拉风箱般的粗喘。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淡**的液体顺着审讯椅的边缘，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地面上。

旁边的李翠花和池建国也爆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在他们的视线里，审讯室的地砖变成了深不见底的血池。那五十万彩礼化作漫天飞舞的冥币，打在他们脸上，刮出一道道血痕。那些被他们克扣医药费**的爹娘老子，正从血池里爬出来，张开没有牙齿的嘴，朝他们的腿上死死咬去。

“鬼啊！别过来！我认罪！我都招了！”

李翠花疯了一样用头去撞面前的小桌板，撞得额头皮开肉绽，鲜血糊住了眼睛。

“是我们把她推下去的！是我们卖的她！救命啊！”池建国双腿乱蹬，**把手腕勒出了深深的血槽。

“砰！”

顾明川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在他的视角里，白炽灯亮得刺眼。根本没有什么碎花棉袄的女人，也没有冥币和血池。

他只看到对面这三个人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一样，对着空气翻白眼、尿裤子，然后把所有的犯罪细节，连带着五年前怎么把发妻塞进冰柜抛尸的经过，像倒豆子一样喊了个干干净净。

坐在旁边的记录员小李，手里的中性笔在纸上摩擦得快要冒出火星。他咽了一口唾沫，震惊地看向顾明川。

“顾队……这、这就全招了？”

顾明川看着那三个还在椅子上疯狂磕头求饶的犯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做了这么多年**，嫌疑人心理防线崩溃他见过，但崩溃得这么彻底、这么诡异的，这是头一遭。

他站起身，刚准备走过去把李翠花按住。

“哐当！哐当！”

***大院那扇厚重的铁卷帘门，突然被什么重物剧烈地撞击着。

暴雨砸在铁皮上的噼啪声中，那沉闷的撞门声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一楼值班室的**老赵抓起**，披上雨衣冲了出去。

“大半夜的，谁在外面砸门！”

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双手扣住卷帘门的底部把手，用力向上一拉。

“哗啦——”

门卷上去的瞬间，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扫向门外的台阶。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吧嗒”一声掉进了脚下的泥水坑里。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市局门口的台阶。

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整整齐齐地跪在积水里。

他们身上没有穿雨衣。每个人都用粗糙的麻绳，将自己从脖子到大腿捆了个结结实实。而在麻绳外面，竟然还缠着一层画满暗红色诡异符文的破旧裹尸布。

雨水顺着中间那个光头脸上的刀疤流下来。

老赵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抽紧了。那是***挂在内网上的**通缉犯，身上背了五条人命的悍匪赵铁柱。另外两个，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亡命徒。

此时，这三个在道上**不眨眼的恶鬼，正对着市局的大门疯狂磕头。额头磕在花岗岩台阶上，血水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同志！快抓我们！快给我们上铐子！”

赵铁柱抬起那张糊满血水和鼻涕的脸，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把我们关进**牢房！用纯钢的门锁死！求求你们了！”他绝望地嚎啕大哭，“外面有个拿笔的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