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块在水晶杯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宋子轩吐出一口浓烈的古巴雪茄烟雾。他把两条穿着高定西裤的腿交叠着，搭在包厢奢华的大理石茶几上。

真皮沙发软得能让人陷进去。他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个满脸血污的女人，嗤笑出声。

“水鬼？你拿这套吓唬三岁小孩呢？”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一条加粗加亮的弹幕再次横扫整个直播间。

京城宋少：穷疯了直说。编这种烂俗的鬼故事，爷连打赏的兴致都没了。你现在对着镜头磕三个响头，叫声好哥哥，爷赏你十万医药费。

直播间里的弹幕沸腾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疯狂刷屏。

殷九看着那条弹幕。

崖底的暴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她没有擦。

她垂下眼睫，握着判官笔的右手微微抬起。笔尖在湿冷的虚空中悬停了半秒。

随后，她反手，用玄黑的笔杆轻轻敲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

“叩。”

一声极轻的闷响。

宋子轩的手机扬声器里，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滋滋”电流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的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紧接着，他手机屏幕里的直播画面扭曲了一下，变成了诡异的黑白雪花点。

宋子轩皱起眉，拿起手机拍了两下。

“**络。”他嘟囔了一句，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端起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酒杯刚凑到唇边。

包厢里的中央空调明明开着26度，温度却在两秒内断崖式下跌。

宋子轩呼出了一口白雾。

他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上瞬间冒出的鸡皮疙瘩。他刚想按铃把经理叫进来骂一顿，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毫无征兆地钻进他的鼻腔。

那味道，像是下水道淤泥混合着死鱼腐烂了十几天发出的恶臭。

“啪嗒。”

一滴冰冷刺骨的水，落在他名贵的真丝衬衫后领口。

水滴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滑了下去。冻得他牙关打颤。

宋子轩的后颈汗毛倒竖。

真皮沙发的靠背后面，三双手无声地扒住了边缘。

手指惨白，指甲被水泡得发白外翻，指缝里塞满了一团团黑红色的水草。

三颗脑袋缓缓升起。

水滴顺着她们黏腻的黑发滴在地毯上，洇出一**暗色的水渍。

她们的身躯在剧烈地发抖。

即便化成了鬼，面对生前折磨她们、将她们活活溺死在水库里的**，灵魂深处依然残留着烙印般的畏惧。那是长年累月**打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她们只敢在宋子轩身后缩着肩膀，不敢向前伸出手。

茶几上的手机雪花点闪烁了两下，殷九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抖什么。”

这三个字，是对着那三个水鬼说的。

殷九抬起判官笔，笔锋在暴雨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金光顺着无形的网络，直直打入宋子轩的包厢，化作三道温暖的符印，稳稳落在三个水鬼的残魂上。

“这世上，没有债主怕欠债人的道理。”

殷九看着屏幕，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

“去拿回你们的命。”

符印入体。水鬼们停止了战栗。

畏缩的肩膀一点点挺直。空洞的眼眶里，怨气如同实质化的黑烟滚滚溢出。

宋子轩觉得脖子越来越凉，像是在冰库里冻了三天三夜。他僵硬地转过头。

三张泡得发肿、五官移位的脸，正死死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咔嚓。”

他手里的水晶杯承受不住骤降的低温，瞬间炸裂。威士忌混合着玻璃碎渣落了一地。

宋子轩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张开嘴想要尖叫，声带却像被冰水彻底冻结，发不出一丝声音。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咯”的骇人怪响。

中间那个水鬼缓缓伸出手，冰冷僵硬的手指，死死掐住了宋子轩的脖子。

指甲嵌进皮肉。一股窒息感猛地篡夺了他的呼吸。

“啊——！！！”

一声变调的凄厉惨叫终于从他喉咙里撕裂而出。

宋子轩一脚蹬翻了面前的大理石茶几。满桌的名酒碎了一地。他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包厢门外摔去。

他手脚并用，名贵的皮鞋跑飞了一只。昂贵的西裤在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有鬼！救命！有鬼啊！！！”

他撞开包厢门，冲过走廊。两旁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少爷像个疯子一样推开会所的大门，一头扎进外面的夜色里。

雨下得很大。

宋子轩像个没头**一样在马路上狂奔。他频频回头看自己的肩膀，总觉得那三双冰冷的手还扒在他的背上。

他猛地转过头，一头撞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

整个人被反弹的力道掼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半边脸擦着粗糙的柏油路面，磨破了皮。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慢慢抬起头。

面前是一辆打着双闪的**。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幕中闪烁，刺得他睁不开眼。

……

同一时间。洛安市***，市刑侦大队。

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门外。

顾明川用力掐灭了手里的半截香烟。浓重的**味掩盖不住他身上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西郊废弃矿区那三个人的案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出警的兄弟说，工棚的铁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最后是用切割机切开的。里面那三个人瘫在满地的现金上，抓着**的裤腿又哭又嚎，翻来覆去只喊着一句话：“殷九没死！殷九来索命了！”

顾明川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吱呀——”

厚重的铁门推开。

刺目的白炽灯光下，池建国、李翠花和**被分别拷在三把审讯椅上。

三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衣服湿透。面如死灰，双腿还在不自控地打着摆子。

顾明川拉开对面的铁皮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把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笔录文件，重重拍在铁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让椅子上的三个人同时浑身一抖。

顾明川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冷厉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说说吧。”顾明川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们今晚，到底招惹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