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瞳孔散大------------------------------------------。。正面是竖排的验尸结论，墨迹已干，字迹工整。背面本该是空白，但右下角有一小块炭黑，指甲盖大小，像被什么东西蹭过。他凑近看，是写的。不是蹭的。一个数字。"3"。。古代没有这种写法。，又看了一遍。"死者瞳孔散大，口唇青紫，黏膜有出血点。七窍流血，疑中邪暴毙。"。笔画很标准，繁体，没有简写。但这个词的用法不对。古代仵作说"瞳子散大"，不说这个词。"黏膜"也不对。古代没有"膜"这个概念。。目前证据指向，这份报告是写给另一个穿越者的。背面的"3"是确认，正面的用词是试探。，没进来。灰布长袍换了一件，比昨天的新，袖口没有油渍。左手提着木箱子，右手垂在身侧，小指微微翘着。"大人。""进来。"，走了几步，停下。他的脚步声很轻，像鞋底没着地。陆峥注意到他的靴子是软底的，走路不发出声音。"报告大人，"张泊远说，"验尸格目已写好，请大人过目。""我看过了。""大人明鉴。""写得很好。"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尤其是瞳孔二字。本官读了二十年医书，从未见过哪个古人用这个词。"
张泊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停在那沓纸的边缘。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小人班门弄斧了。"他说，"乡下土话，让大人见笑。"
"乡下土话不会写黏膜。"陆峥说，"更不会写出血点。"
张泊远抬起头，看着陆峥的眼睛。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张泊远的眼睛很平，没有波澜，像两潭死水。
"大人博学。"他说，"小人才疏学浅，用词不当，请大人指正。"
陆峥没说话。他盯着张泊远的眼睛。张泊远没有移开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张泊远微微低下头。视线往下移了一寸，落在陆峥的手上。不是行礼。
陆峥的手往腰带的位置探了一下，又收回。空的。
"张仵作，"陆峥说，"你半年前来的清河县？"
"是。"
"从哪来？"
"江州府。"
"江州府的仵作，用瞳孔验尸？"
"江州府的仵作，"张泊远说，"用的词比小人更怪。小人这已经算规矩的了。"
这句话表面是解释。水下是反击。陆峥听懂了。张泊远在说：你我都一样，别装了。
陆峥把报告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腰带。
"下去吧。"他说。
"是。"张泊远躬身，后退两步，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依然很轻。走到门口时，肩线绷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了。
陆峥没有追出去。
午后，县丞周怀仁来了。
陆峥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一个数字：037。***数字。简体字。他看着，没移开视线。
"王捕头。"周怀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闷闷的。
陆峥把纸翻过来，背面朝上。然后起身，开门。
周怀仁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了的纸。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手里捧着一卷黄绢。
"王捕头，"他说，"张家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正在查。"
"县令大人催了。"周怀仁走进门，手指在黄绢上敲了敲，"张万山是清河县的首富，他的死，不能拖。三日不破，上面就要派人下来查了。到时候别说你我，整个清河县都要受牵连。"
"交给谁？"
周怀仁笑了笑。"张仵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协助你查案。你们两个，一个懂捕盗，一个懂验尸，应该能尽快破案。"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垂在身侧。
"卑职明白了。"
周怀仁拍了拍陆峥的肩膀。手掌很干，力道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肩上。
"莫让县令大人失望。"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个衙役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重，像三把锤子在走廊里敲。
陆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廊尽头有个干瘦老吏在磨墨，抬头看了陆峥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很长，关节粗大，指节上沾着墨渍。
然后他关上门，闩上。
他走回桌前，把纸翻过来。037。三个字。他用指甲刮了刮纸上的折痕。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对折，再对折，把037那页纸夹在里面。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有一棵槐树，叶子在风中晃。他看准了风向，手指一松。
纸从窗口飘了出去。像一只白色的鸟，在风中打了两个旋，然后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正对着走廊的方向。
张泊远如果从走廊经过，一定会看到。
陆峥关上窗，留下一条缝。他坐在窗边，从缝里往外看。
等。 他把铜钱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铜钱在指节上转了一圈。
一个时辰后，张泊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手里提着木箱子，走得很慢。灰布长袍的袖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走到青石板前，停下了。
他看到了那张纸。
陆峥从窗缝里看着他。张泊远的背对着窗户，陆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看到张泊远的肩膀僵了一下。很短，一瞬。
张泊远弯腰，捡起那张纸。他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塞进了袖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很快。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和之前一样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峥走回桌边，坐下。
但他看到了。张泊远展开纸的时候，指尖在纸边轻轻顿了一下，像被烫了一下。揉纸的时候，指节泛白了一分。把纸塞进袖子后，他的左手在袖子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一眼都没有。
这些细节，普通人看不到。但陆峥看到了。
张泊远的反应不对。一个古代仵作，看到037，不该是那个表情。他知道编号意味着什么。但张泊远的编号是什么？陆峥不知道。纸被塞进了袖子，没有回应。暴露编号有风险——如果对方是猎杀者，知道了编号就能标记他。一个沉默的对手比一个明牌的对手更可怕。他必须逼张泊远亮出底牌。这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陆峥从袖袋里掏东西。先摸到那把钥匙，从张家书房带出来的，硌着指节。他不知道能打开什么门。然后摸到铜钱，取出来，在桌上转了一圈。铜钱倒下，字朝上。**通宝。不是他前世的东西，是这具身体原来就有的——那个叫王景的捕头，死前攥在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看着铜钱，拇指在钱面上摩挲了一下。
窗外有脚步声，停在窗下。
停了很久。
然后走了。
不是张泊远。
这个人的脚步比张泊远还轻。
（完）
张泊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停在那沓纸的边缘。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小人班门弄斧了。"他说，"乡下土话，让大人见笑。"
"乡下土话不会写黏膜。"陆峥说，"更不会写出血点。"
张泊远抬起头，看着陆峥的眼睛。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张泊远的眼睛很平，没有波澜，像两潭死水。
"大人博学。"他说，"小人才疏学浅，用词不当，请大人指正。"
陆峥没说话。他盯着张泊远的眼睛。张泊远没有移开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张泊远微微低下头。视线往下移了一寸，落在陆峥的手上。不是行礼。
陆峥的手往腰带的位置探了一下，又收回。空的。
"张仵作，"陆峥说，"你半年前来的清河县？"
"是。"
"从哪来？"
"江州府。"
"江州府的仵作，用瞳孔验尸？"
"江州府的仵作，"张泊远说，"用的词比小人更怪。小人这已经算规矩的了。"
这句话表面是解释。水下是反击。陆峥听懂了。张泊远在说：你我都一样，别装了。
陆峥把报告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腰带。
"下去吧。"他说。
"是。"张泊远躬身，后退两步，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依然很轻。走到门口时，肩线绷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了。
陆峥没有追出去。
午后，县丞周怀仁来了。
陆峥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一个数字：037。***数字。简体字。他看着，没移开视线。
"王捕头。"周怀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闷闷的。
陆峥把纸翻过来，背面朝上。然后起身，开门。
周怀仁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了的纸。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手里捧着一卷黄绢。
"王捕头，"他说，"张家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正在查。"
"县令大人催了。"周怀仁走进门，手指在黄绢上敲了敲，"张万山是清河县的首富，他的死，不能拖。三日不破，上面就要派人下来查了。到时候别说你我，整个清河县都要受牵连。"
"交给谁？"
周怀仁笑了笑。"张仵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协助你查案。你们两个，一个懂捕盗，一个懂验尸，应该能尽快破案。"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垂在身侧。
"卑职明白了。"
周怀仁拍了拍陆峥的肩膀。手掌很干，力道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肩上。
"莫让县令大人失望。"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个衙役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重，像三把锤子在走廊里敲。
陆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廊尽头有个干瘦老吏在磨墨，抬头看了陆峥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很长，关节粗大，指节上沾着墨渍。
然后他关上门，闩上。
他走回桌前，把纸翻过来。037。三个字。他用指甲刮了刮纸上的折痕。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对折，再对折，把037那页纸夹在里面。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有一棵槐树，叶子在风中晃。他看准了风向，手指一松。
纸从窗口飘了出去。像一只白色的鸟，在风中打了两个旋，然后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正对着走廊的方向。
张泊远如果从走廊经过，一定会看到。
陆峥关上窗，留下一条缝。他坐在窗边，从缝里往外看。
等。 他把铜钱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铜钱在指节上转了一圈。
一个时辰后，张泊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手里提着木箱子，走得很慢。灰布长袍的袖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走到青石板前，停下了。
他看到了那张纸。
陆峥从窗缝里看着他。张泊远的背对着窗户，陆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看到张泊远的肩膀僵了一下。很短，一瞬。
张泊远弯腰，捡起那张纸。他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塞进了袖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很快。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和之前一样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峥走回桌边，坐下。
但他看到了。张泊远展开纸的时候，指尖在纸边轻轻顿了一下，像被烫了一下。揉纸的时候，指节泛白了一分。把纸塞进袖子后，他的左手在袖子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一眼都没有。
这些细节，普通人看不到。但陆峥看到了。
张泊远的反应不对。一个古代仵作，看到037，不该是那个表情。他知道编号意味着什么。但张泊远的编号是什么？陆峥不知道。纸被塞进了袖子，没有回应。暴露编号有风险——如果对方是猎杀者，知道了编号就能标记他。一个沉默的对手比一个明牌的对手更可怕。他必须逼张泊远亮出底牌。这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陆峥从袖袋里掏东西。先摸到那把钥匙，从张家书房带出来的，硌着指节。他不知道能打开什么门。然后摸到铜钱，取出来，在桌上转了一圈。铜钱倒下，字朝上。**通宝。不是他前世的东西，是这具身体原来就有的——那个叫王景的捕头，死前攥在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看着铜钱，拇指在钱面上摩挲了一下。
窗外有脚步声，停在窗下。
停了很久。
然后走了。
不是张泊远。
这个人的脚步比张泊远还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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