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林晓，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她欲言又止，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推过来。
那你把这些填了。工牌、门禁卡、实验室钥匙都要交回来。
我一样样掏出来放在桌上。工牌照片上的我比现在白一点，那是三年前还没开始天天蹲田时候拍的。
赵姐把东西拢到一起，忽然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今早院务会上，宋主任当着所有中层的面说，抗旱七号项目的成功培育归功于白薇同志，他还说准备推荐她参加下个月的全国测产大会。
我在表格的日期栏填上数字，手没停。
赵姐继续说：好几个老同志当时脸色都不好看，但谁也没吭声。老田嘴唇动了两下，最后端起杯子喝水把话咽了。
我把表格填完，推回去。
谢谢赵姐。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宋主任那个人，你还是离他远点。
我笑了一下，把碳素笔插回她桌上的笔筒。
赵姐，我已经离了。离得干干净净。
从人事处出来，走廊里迎面碰上了白薇。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踩着细跟凉鞋，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看到我，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漾开一个笑。
林姐，你来办手续啊？
她的语气像在问一个来取快递的陌生人。
我点了下头，侧身让过。
林姐。
她在我身后叫了一声，我停步，没回头。
你放心，抗旱七号我会照顾好的。你之前打的那些基础，我不会浪费。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弯着，下巴微扬，锁骨链上的碧玉在领口闪了一下光。
我说：那批种子，你种之前最好***全项检测。
白薇的笑容顿了顿。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好意提醒。
我转回头继续走。
身后传来她细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嗒嗒声，节奏乱了一拍。
我拐上楼梯，推开楼道的防火门。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我眯了眯眼。
她不会做全项检测的。
因为她看不懂那些数据。
离开农科院的第三天，我收到了宋宇母亲赵淑芬的电话。
不是嘘寒问暖。
林晓，今天晚上家里吃饭，你来一趟。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赵淑芬知道我和宋宇的关系，但她从来不把我当儿媳妇看。在她嘴里，我是"那个在泥地里刨食的"。
晚上六点半，我到了宋家。
门开着，客厅里不只赵淑芬一个人。
沙发上还坐着白薇。
她换了一身清清爽爽的白衬衣加半裙，头发散着，像个邻家女孩。见我进来，她站起身，喊了声林姐。
赵淑芬从厨房端着一盘子红烧排骨出来，看到我站在玄关，上下扫了我一眼。
来了？换鞋进来。
她的视线在我的旧帆布鞋和白薇脚上的小白鞋之间滑了一个来回。
我换了拖鞋进去。
赵淑芬把排骨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今天叫你来就一件事。白薇下个月要代表院里参加全国大会，需要一些早期的实验数据做报告**材料。你手里应该还有备份，拷一份给她。
我看向白薇。她坐在那里，表情无辜又乖巧，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好学生。
拷数据？
我拉开椅子坐下。
阿姨，那些数据是我在项目里产出的工作成果。我已经离职了，数据应该走院里的档案流程调取。
赵淑芬拿起筷子，敲了一下桌面。
你跟我拽什么程序？宋宇说了，那些数据你在家里的电脑上有备份。你一个已经走了的人，留着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白薇在旁边轻声开口：林姐，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唐突。但大会时间紧，走院里流程太慢了。你放心，报告上我会注明前期有你参与的。
注明前期有我参与。
我搓了一下拇指指腹，搓掉一块前天翻地时蹭上的干泥。
阿姨。
我看着赵淑芬。
抗旱七号这三年，育种、授粉、田间管理、抗性测试、数据分析，每一步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宋宇的贡献是帮我申请了立项批文，白薇的贡献是上个月在验收报告上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