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料到这个走向，愣了两秒才说：你真不再想想？宋主任那边。
不用。
我站起来，开始收桌面上的东西。
东西少得可怜。一只搪瓷杯，杯壁上的印花磨得只剩半朵。一本快写满的田间记录册。一顶晒得发白的草帽。还有一张课题组成立那天的合影，五个人站在光秃秃的试验田边，背后的麦苗才刚冒头。
白薇站在旁边盯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像是在找裂缝。
她大概以为我会掀桌子、找院领导闹，至少要把课题组搅个天翻地覆。
什么都没发生。
我平静得像在收拾别人的东西。
抱着那一小袋家当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浇花的保洁阿姨停下了手。实习生小孙手里端着给白薇泡的咖啡，跟我对上视线后猛地转开头。隔壁办公室的老田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门掩上了。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楼梯口。
转角的时候，余光扫到白薇从办公室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上个月刚分配来的研究生，正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白薇站在走廊中央，重新挂上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她赢了。
她觉得自己轻轻松松拔掉了一颗扎了三年的钉子。
我走下楼梯，推开农科院大门，九月的日头还是毒辣，晒得门口的水泥地面反白光。
我站在台阶上，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压低帽檐。
她真以为这就完了？
抗旱七号最后一步的抗病基因拼接，全程是我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完成的。数据存在我私人硬盘里，组里的服务器上只有前两步的半成品。
那批半成品种子种下去，头三个月看着漂漂亮亮。**个月锈病菌一来，整片田能给你烂成黑泥。
她拿那批种子去全国大会上测产？
我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迈步走向公交站。
背后那栋六层办公楼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出门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种子储存室里那袋标着"抗旱七号终版"的麦种，换成了隔壁架子上的普通春麦。
标签没动，封口没动，只有里面的种子，变了。
回到家，推开门是一室沉闷的热气。
这套位于城东农贸市场楼上的两室一厅，隔音差得能听到楼下剁肉的声音，墙角的壁纸翘了边，空调坏了半个月没人修。
这是我和宋宇领证后租的房子。
五年了，他住过来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他永远在忙。
忙课题、忙评审、忙接待上级检查组。
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他说院里有规定，直系亲属不能在同一课题组。他说等他再往上走一步，就公开。他说再忍忍。
我忍了五年。
把袋子搁在门口的鞋架上，我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整个人缩进沙发里。窗外是农贸市场收摊前的嘈杂，有人在吆喝今天最后一批黄瓜便宜卖。
手机响了。
不是宋宇。
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林晓同志，**旱区作物研究中心寄给您的材料，请注意查收。秋播方案论证会定在下月十二号，届时需要您本人到场。
我嗯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这通电话和宋宇没有关系。和那个课题组也没有关系。
它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宋宇从来不知道存在的世界。
沙发弹簧硌着后背，我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楼下的吆喝声渐渐小了，换成了哗啦啦的冲水声，摊贩们在收拾地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短信。
宋宇发的：听说你辞职了？你冲动什么。明天来院里谈谈。
我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面对沙发靠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门外传来邻居家小孩踢球撞墙的闷响，一下，一下，一下。
我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宋宇，你不知道你弄丢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农科院人事处。
不是去谈回归的事。是去办离职手续。
人事处的赵姐看到我递过去的申请表，接过去翻了两下，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