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宫若棠不知道这些。宫铮不提，宫亦恒不提，整个宫家没人提。他们只知道裴瑾是个穷小子，高攀入赘，应该感恩戴德。
裴瑾的拇指在霍老的号码上停了几秒，按了下去。
嘟——嘟——嘟——
"喂？"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带着点火气，"哪个？"
"霍老，是我。裴瑾。"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霍铮远的声音变了，从火气变成了一种压抑着什么的颤抖："你个兔崽子——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裴瑾的喉结滚了一下。
上辈子，他再也没有打过这个电话。霍老是在他死后两个月才知道消息的，据说老人家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头发全白了。
"霍老。"裴瑾的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
"回来？你去哪儿了？你小子一年多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死了！"
裴瑾闭了闭眼睛。
差一点就死了。
"我……去做了一件蠢事。"他说，"现在做完了。"
"什么蠢事？"
"以后再说。霍老，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
"我需要重新拿回我的行医资格。"裴瑾的声音平静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所有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然后霍铮远笑了。笑声苍老，粗粝，但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畅快。
"好。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一年多了。"
挂了电话，裴瑾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那个位置，上辈子放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遗书。
他看了那个位置一眼。
空的。干净的。
很好。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到一个笔记本。黑色封皮，没有标签。
上辈子，这个本子一直是空白的。他从来没有在宫家留下过任何私人的文字，因为宫亦恒翻过他的东西，说"赘婿还写日记，矫情"。
这辈子，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他写的不是日记。是一份清单。
一份宫家三年的账。
第一行：十月十八日，替宫家挡下陈氏集团的诉讼，避免损失六百万。宫铮知情。宫若棠不知情。
第二行：十一月三日，深夜为宫铮准备投标书，通宵未眠。宫亦恒将方案署自己的名字，获得客户赞赏。
第三行：十二月，冬至。暖气管道故障报修三次，无人处理。室温降至八度。
一行一行，字迹工整。
他写了整整三页。
上辈子，这些事全压在胸口，一个字没说过。
这辈子，他要把账算清楚。一笔一笔，连利息都不会少。
写完最后一行，裴瑾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了，十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穿过窗缝，拂过他的脸。
还有两个月就是冬天。
还有两个月就是第一场雪。
上辈子，他死在那场雪里。
这辈子——
他伸手把窗户推开。凉风灌进来，他没有缩。
第二天早上六点，裴瑾起床，洗漱完毕，走进厨房。
上辈子他每天给全家做早餐。宫铮吃清淡的，要白粥配小菜；宫亦恒要西式的，培根煎蛋配吐司；宫若棠不怎么吃早餐，但他每次都会多煮一碗银耳羹放在保温壶里，搁在她房间门口。
他做了三年。没有人说过一句谢谢。
这辈子，裴瑾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鸡蛋、牛奶、面包、培根。
他拿出两个鸡蛋，一袋牛奶。
煎了两个蛋，热了一杯牛奶，切了两片吐司，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端到客房的书桌上。
一个人的份。
他自己的。
七点钟，王婶照例来敲客房的门："裴瑾，老爷子问你怎么没做早餐？"
裴瑾正坐在桌前吃最后一口吐司，听到这话，咽下去，擦了擦嘴。
"我不是厨师。"他说。
门外安静了三秒。
"什么？"
"跟老爷子说，我今天有事，先出门了。"裴瑾拿起外套，打**门，正好和愣在门口的王婶面对面。
王婶张着嘴，一脸没听懂的样子。
裴瑾冲她点了下头，绕过她，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大门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宫亦恒从楼梯上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脸起床气。看到裴瑾穿着外套往外走，他皱了下眉："喂，我的早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