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麒掀珠
我爹手忙脚乱地去灶房找物件,院子里就剩我和这老**。
她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间,不进屋,也再不说话,就微微眯着眼打量四周,让我隐隐觉得背后有点发亮。
趁她没注意,我偷偷打量着她。
这老**满脸皱纹,老人斑遍布全脸,可她偏偏有一头齐腰的乌黑秀发,样子完全和她的外号“白婆婆”不符。
我的目光缓缓往下移,落在了她与众不同的右手上。
右手的五根手指只剩下四根,大拇指齐根没了,断口处的疤痕歪七扭八,不像是利器切断的样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继续再往下看,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腰间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九个玉蝉挂坠。每个玉蝉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外观泛黄,有的内核青翠,有的白中透灰,还有一只通体漆黑。玉质、雕工、包浆各不相同,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个年代。
这些玉蝉正是我想从女尸口中拿出来的“玉琀蝉”。
那本破书上有记载,这东西是古人专门塞进死人嘴里,用来压住舌头,保尸身千年不腐的奇巧淫技,取“蝉蜕重生”之意,在特定的市场上价值不菲。
玉琀蝉在墓里历经千年时光,早已成为了染上了阴邪之气,一般人都不会佩戴玉琀蝉,唯有行里的高人才能镇住这等大凶之物。
“土夫子杀千年粽子,方可取其口琀为凭,挂一两枚者已是正宗摸金,挂五枚以上者百年难遇。”这老**腰上挂了九枚,也就是说,她至少亲手干掉过九只千年粽子。
我心里顿时稍安了不少,看起来自己的小命能保住了。
就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我爹竟然认识这种厉害的大人物,他怎么不早说!
就在这时候,我爹端着一只粗瓷大碗和一盏油灯小跑回来。
老**瞥了一眼碗:“擦干净。”
我爹立刻老实照做,用袖子把碗里的水渍擦干净,把油灯也点上,恭恭敬敬地搁在地上。
老**这才走到我面前,她个头矮,站着也就到我胸口,可我被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注视着,愣是不敢一动都不敢动。
她一把抓过我的右胳膊,翻过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毫无波动。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把不到一寸长的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直到刀刃微微发红。
“忍着点。”
她没给我任何准备的时间,刀尖贴上我手背的血色纹路,一挑一剔,那片坚硬的角质就连着一坨紫黑色的烂肉被剜了下来。
疼。
钻心的疼。
可我咬着牙没叫出声,因为我看见沿着纹路被剔掉的地方,露出来的皮肤竟然在慢慢恢复正常的肤色。
她的手快得不像一个年迈的老人,小刀在我胳膊上翻飞,一片接一片地剔着那些不规则角质,手法极为精准,甚至没有一刀伤到我好的皮肉,从手背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弯,才过去不到两分钟,整条胳膊上的血纹全部剔完。
黑色的血沿着手臂淌下来,全接进了那只粗瓷碗里。从伤口处流出来的血越来越红,到了最后已经是正常的鲜红色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虽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但那种难以忍受的奇*终于消失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白婆婆又开口了。
“**服。”
“啊?”
“上衣脱了,跪在地上。”
我看了我爹一眼,他冲我点了点头。我只好把上衣扒了,光着膀子跪在院子里,初秋的晨风吹在身上,激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从怀里又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翻开第一页,一脸慎重地递到我爹面前。
“你确定?”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意味,“一旦背上血麒麟,这辈子都不能回头了。”
我爹沉默了很久,苦笑了一声:“为了保住他的命,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躲了半辈子,终于还是没能躲过你们老王家的孽。”白婆婆收回册子,淡淡叹了口气。
我趁两人之间的缝隙,瞥见了册子上的图案:一只怒目圆睁的麒麟,前蹄高扬,浴火而立,口中**一颗青玉色的珠子,画卷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血麒衔珠。
白婆婆将碗里暗黑色的血液端起来,用右手那四根手指蘸了血,在我背上开始勾勒。
冰凉的血液接触皮肤的一瞬间,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勾勒地极为小心翼翼,等画完了轮廓,她换上那把烤红的小刀,沿着血迹开始在我的后背上雕刻。
刀尖切入皮肉,我疼得浑身颤抖,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猛地提起一口气,硬是没叫出声。
最后,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咬破中指。”
我照做后,她从指尖的伤口处挤出一滴血,点在了我背上某个位置。
“画麟点珠,成了。”
我感觉整个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辣的疼,但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从背脊中央往四肢百骸蔓延。
就当我以为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白婆婆已经拄着拐杖朝院门走去,开始了下一步的指示。
“找一捆根一人高的竹子,要内部镂空的,然后带路去将军岭。”
......
等我们收拾利索上了将军岭后,她抓了把土嗅了嗅,随后便拍拍手忙活开来。
只见她抽出一根竹子钉进了古墓的正东方,用手指敲了敲貌似在听回音,思索了一会儿,又往西走了七步再次钉下一根竹子,同样做出了侧耳倾听的动作。
整个过程白婆婆都冷着一张脸。
等她如法炮制的钉到第五根竹子,突然一股水流从竹孔里喷出来。
白婆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个水粽子。”
就当我们都以为她要出手的时候,没想到她直接转身往山下走去,边走边说:“水粽子只在子时后、卯时前现身,出来时附近必有水渍,现在是白天等不到它。”
“不对呀,明明那天突下暴雨才救了我一命。”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白婆婆走到我跟前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双浑浊的老眼从下往上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而且要钓它,得用它喜欢的饵。”
我隐隐觉得背后有些发凉,顿时把女尸袭击我的场景抛在了脑后。
那时我真应该提一嘴当天的细节,可惜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天半夜。
我正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一只手猛地把我从被窝里提了出来。
白婆婆站在我的床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的屋,一盏纸灯笼被塞进了我手里。
“去将军岭。走到你挖开的那个墓门口就停下,它一定会出来找你。”
“你怎么不帮忙,凭什么是我?!”我脱口而出。
“水凶缠的是你。”她语气平淡,“只有你能把它引出来。不然每逢阴雨天,它都会来敲你家的门。你想过一辈子这种日子?”
我爹站在门口,脸色难看,但还是推了我一把:“听她的,去。”
我攥着灯笼,手心全是汗。
出发前,白婆婆还特意叮嘱了我一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回头。”
淡淡的月光洒满人间,将军岭的地面被照得惨白。
我提着灯笼,不情不愿地往山顶挪动。
夜风拂面,灯笼里的烛火摇曳,把我地上的影子映得忽长忽短。
这段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我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在那个被我和二狗子撬开的墓门口停下了脚步,脚下的青石板还没有盖严,缝隙里渗出阴冷的寒气。
我不由得更加心虚起来,总觉得那女尸此时就在某处偷偷看着我。
夜风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悄然停止。
万籁俱寂,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耳边响起了阵阵笑声,如银铃般悦耳。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搭上了我的后脖颈,没有温度的指尖如同爱人般缓缓移上了我的脸颊。
哪怕此时我现在害怕至极,心里也牢牢记着白婆婆的叮嘱,始终没有回头去看。
“滚开!”
一声熟悉的暴喝从两米外炸响。
我的余光里看见白婆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侧前方,拐杖点地,死死盯着我的身后。
脖子上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一阵阴风从我身后掠过,我听见一声高昂的尖啸声。
白婆婆和那女尸同时出手了。
只见白婆婆突然暴起,整个人掠过我身侧,一只手掐住了什么东西。我听见一声衣物撕裂的“撕拉”声,紧接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齐齐摔进了墓门里。
“轰。”
空荡荡的山上响起了青石板合上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五分钟。
墓门纹丝不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不对。
太安静了。
我开始慌了,这老**进去这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出事了吧?
就在我着急不已的时候,墓门缓缓打开了。
月光倾泻进去,一道人影踩着月光,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我定睛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道人影的左手提着一颗长发垂地的头颅,满脸皱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分明是白婆婆的脑袋。
而提着她脑袋的红衣女子,脸色变得极其红润,那双细长的狐媚眼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暴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她缓缓抬起头,沾满鲜血的嘴角微微上扬,朝我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夫君,我来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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