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恐龙T恤，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脚尖踮到极限——他在够台面上那个饼干盒。
手指尖堪堪碰到盒子边缘，差了两厘米。他不死心，又蹦了一下，没够着，重心一偏，拖鞋"啪"地飞出去一只。
"等着。"我放下菜刀，走过去把饼干盒拿下来，从里面摸出两块递给他。
栗子接过去，咬了一口，嘎嘣脆。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嘴角沾着一粒芝麻粒。
"谢谢妈妈！"
他抬起脸冲我笑。
我心口某个位置被狠狠拧了一下。
因为这张脸，和裴砚一模一样。
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连发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三岁的五官已经有了棱角分明的雏形，再过十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缩小版裴砚。
但性格天差地别。
裴砚冷。栗子热。
裴砚一天说不了十句话。栗子一天不说一百句嘴巴会*。
裴砚从不对人笑。栗子见谁都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上次把楼下卖菜的张大妈哄得多送了他两根葱一把香菜。
"妈妈今天挣了多少钱呀？"栗子叼着饼干，爬上那张摇摇晃晃的矮板凳。
"够给你买两盒饼干的。"
"那明天呢？"
"明天再挣。"
"哦。"他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那我们就不会饿了。"
我鼻腔一酸。
转过身的时候在灶台上拿起锅铲，用铲背挡住了脸。
不是哭。是油烟。
切好的土豆下了锅，油星子炸得噼里啪啦。抽油烟机是二手的，声音巨大，像一架要起飞的拖拉机，但只能抽走一半的烟。
手机在灶台边震了一下。
我擦了擦手，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重磅突发丨裴氏集团掌权人裴砚遭遇严重车祸后入院，知**士透露已确诊罕见免疫性血液疾病。裴氏股价盘后暴跌12%，市值蒸发逾三百亿。
配图是裴砚被送进医院的抓拍照。
担架。
白色颈托。
闭着眼。
脸白得像一张纸。
我的拇指停在屏幕上，顿了三秒。
三年了。他瘦了。颧骨比记忆里更高，下巴的线条削得更锋利，像一把没入鞘的刀——即便躺在担架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也没有消散半分。
"妈妈？"栗子从板凳上探过头来，"你在看什么？"
我关掉新闻，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没什么。"
"可是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手机的手。五根手指收拢，指节泛白。
"……油溅到手了。没事。"
栗子歪了歪头，没再追问。
锅里的土豆焦了一角。我赶紧翻了两铲，盛进盘子里。
端上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新闻推送。
是霍老的消息。
瑜瑜，裴氏集团在全球范围内寻找Dr. W。开价一个亿。听说你那篇论文里的方案，是目前唯一可能对他那种病有效的。你怎么看？
一个亿。
我把盘子放到桌上。栗子已经自己爬上了椅子，双手合十，嘴里喊了一声"开饭"，筷子就伸向了土豆。
我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
不去。
发送。
删掉新闻。调成静音。
手机被我塞进围裙口袋里。
"妈妈你不吃吗？"栗子夹起一块土豆，颤颤巍巍递到我碗里。筷子太长，他夹不稳，土豆在半路掉了一次，他又捡起来，第二次才成功送进碗。
"妈妈，吃。"
我坐下来，把那块土豆塞进嘴里。
灯泡又闪了。
这次直接灭了。
黑暗里，栗子的声音稳稳的："没事妈妈。我不怕黑。"
我伸手摸到他的头，揉了揉。
小小的。热热的。
窗外传来巷子里谁家的电视声，播的是晚间新闻，主持人正在说裴氏的股价。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这是我的全世界。
谁都别想碰。
2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闹钟响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透。
我从床上坐起来，栗子还在旁边睡着，整个人缩成一团虾米的形状，一只手抓着我的衣角，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轻手轻脚下了床。
洗脸。刷牙。热了一杯昨晚剩的粥。吃完把另一份粥放进保温桶，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妈妈去上班了。粥在桌上。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