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我一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你今天看了六个小时电视。"
声音是从卧室传出来的。
钱桂芳猛地转过头。
姜念溪站在卧室门口，披着外套，一手撑着门框，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智能电视有观看记录。"姜念溪说，声音轻飘飘的，"今天六小时二十四分钟。昨天五小时四十七分钟。前天——"
"你监视我？！"钱桂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是监视。"姜念溪慢慢走到客厅，在饭桌边坐下来，"是电视自带的功能。您没关。"
电话那头，贺砚舟的呼吸粗了起来。
钱桂芳的手攥着遥控器，指节发白。
姜念溪没看她。
她低头看着桌面，用指腹蹭了一下桌面上的一圈水渍——那是泡面碗留下的印子。
"您说您忙得脚打后脑勺。"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质问，倒像在陈述天气预报，"那冰箱里三天前的排骨，是给谁买的？"
钱桂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有昨天外卖的红烧鱼。"姜念溪说，"我闻到了。您在客厅吃的。"
电话那头，贺砚舟没出声了。
"我没……"钱桂芳的声音虚了下去，"那排骨是我自己——我看你不吃肉就——"
"我什么时候说不吃肉了？"
姜念溪的声音忽然尖了那么一点。
只一点。
然后她又按了下去。
平静得几乎**。
"您从来没问过我。"她说，"八天了。您一次都没问过我想吃什么。"
客厅安静了下来。
电视里的狗血剧还在播，女主角正在声嘶力竭地哭喊。
钱桂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手机从她耳边滑下来。
贺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小的，远远的："妈？妈你听着——"
姜念溪站起身。
她从钱桂芳手里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贺砚舟，***事，明天有人管。你看着办。"
然后她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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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桂芳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婴儿的细碎哭声，和姜念溪起身哄孩子的动静。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泡面怎么了？又不是没东西吃。她当年——
当年。
那两个字像颗硌牙的沙子。
她确实记得自己当年喝过凉水。但她也记得，她当年是真的没人管，老贺在外面跑车，一走就是半个月，她一个人在漏雨的平房里，喂奶喂到乳腺炎，疼得咬枕头。
后来呢？
后来她儿子出息了，娶了城里媳妇，住进了三室一厅。
她觉得自己熬出来了。
熬出来了，就该让别人也熬一熬。
她说不清这个逻辑。
但她确信这没问题。
凌晨三点，她听到婴儿又哭了。这一次哭声尖锐，持续了很久。隔壁传来姜念溪小声哄孩子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钱桂芳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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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四十五。
门铃响了。
钱桂芳正在厨房煮泡面——给自己下了碗挂面，卧了两个蛋。
她系着围裙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楼道里站了七个人。
打头的是大儿媳周慧兰，穿着一件藕粉色连衣裙，妆画得一丝不苟，嘴唇描着正红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咔"响。
她身后是二儿媳杨秀云，三女儿贺敏芝，小女儿贺芹，大儿子贺砚明，二儿子贺砚峻。
最后面，还跟着一个钱桂芳不认识的人——一个背着双肩包、耳朵上夹着笔的年轻姑娘。
"大……大嫂？"钱桂芳愣在门口，"你们怎么——"
周慧兰迈步进门，高跟鞋"嗒"地踩上玄关的地板砖。
她站定，环视了一圈客厅。
茶几上的瓜子壳，沙发上的毛毯，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早间新闻。
她的视线落在了厨房台面上——一碗挂面，两个荷包蛋，汤清味正。
然后她转头看向餐桌——一碗泡面，红烧牛肉味，面饼还没泡开。
两碗面。
一碗讲究，一碗凑合。
周慧兰收回视线，看向钱桂芳。
她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让钱桂芳的脸白了。
"妈，您自己吃挂面卧蛋，给坐月子的儿媳妇吃泡面——这事儿，您是打算让我们装看不见呢，还是打算让全小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