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子府的糖还没化，系统说那孩子只剩五年寿命------------------------------------------。。。："林先生若有空，来家里吃顿便饭。"。。。。。。。。。。。
每走一步，纱布底下就扯一下。
他路过茶摊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妇人正在往炉子里添柴。
看见他，站起来擦了擦手。
"后生，又来喝茶？"
林宴摇了摇头。
"今天有事。"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
老妇人没再问。
从炉子边上拿了个烤芋头塞给他。
"路上吃。"
林宴接过来。
芋头烫手。
他两只手倒来倒去。
老妇人笑了。
牙掉了两颗的那个笑。
林宴也笑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
太子府的门槛比他想象的高。
门槛是整块青石凿的。
被鞋底磨得发亮。
不知道多少人跨过这道门槛。
朱漆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
林宴报了名字。
侍卫进去通报。
他在门口等着。
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
"太子府"三个字是朱**亲笔写的。
笔画很硬。
像刀刻的。
门开了。
朱标亲自迎出来。
"林先生来了。"
他穿着家常的青布衫。
袖子卷到肘弯。
手上沾着墨。
"正在写东西。"
林宴跟着他往里走。
院子很大。
青石板铺地。
两边种着桂花树。
还有一棵石榴树。
一棵枣树。
枣子还没熟。
青绿色的。
挂在枝头。
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树叶子绿得发暗。
墙角堆着几盆菊花。
开了一半。
另一半还是花苞。
林宴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院子太安静了。
没有孩子的笑声。
没有丫鬟的说笑声。
连鸟叫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子的声音。
沙沙的。
像有人在翻书。
林宴想起昨天在街头看到的那些破败屋子。
土墙。
茅草顶。
门口堆着柴火。
窗户上糊着纸。
纸破了。
风灌进去。
呜呜响。
两个画面在脑子里叠在一起。
像两张不同的纸。
被同一盏灯照着。
一张白。
一张黄。
朱标带他进了正厅。
"坐。"
林宴坐下。
椅子很硬。
黄花梨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
茶是热的。
但茶杯边上有一圈水渍。
说明倒茶的人手不稳。
"太子妃呢？"
朱标往内院看了一眼。
"她在后面。一会儿出来。"
他说"一会儿出来"的时候。
声音低了一点。
林宴注意到了。
但没有问。
内院传来脚步声。
很轻。
轻到你不仔细听就听不见。
帘子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常氏走出来。
林宴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太瘦了。
不是那种节食的瘦。
是那种身体在消耗自己的瘦。
手腕细得像一根筷子。
锁骨从领口露出来。
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但她腹部微微隆起。
怀孕了。
大概四五个月。
常氏走到林宴面前。
微微欠了欠身。
"林先生。"
声音很轻。
但很稳。
林宴站起来回礼。
"太子妃。"
常氏在朱标旁边坐下。
她坐下去的动作很慢。
像是怕碰到什么东西。
朱标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看了朱标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
但林宴看见了。
她在心疼他。
那一眼里全是心疼。
常氏转过头看着林宴。
"听说林先生最近很忙。"
"还好。"
"节目我看了。"
林宴愣了一下。
"您去了？"
"没去。"
常氏摇了摇头。
"殿下回来讲给我听的。"
她说到"殿下"两个字的时候。
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
但林宴看见了。
"那个老卒。"
常氏停了一下。
"他后来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
常氏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杯。
手很稳。
但林宴注意到她端茶杯的方式。
两只手。
像端一碗很重的东西。
帘子后面忽然跑出一个人。
一个小男孩。
三四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褂。
手里攥着一只蚂蚱。
蚂蚱的腿还在蹬。
跑得太快。
差点撞到桌子。
朱标伸手拦住他。
"雄英，慢点。"
小男孩站住了。
咧嘴笑。
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朱雄英。
朱标的嫡长子。
朱**最疼的孙子。
小男孩站住了。
抬头看着林宴。
眼睛很大。
黑亮黑亮的。
他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林宴蹲下来。
从怀里掏出一颗糖。
系统积分兑换的。三十积分。
余额归零。
包装纸上印着他没见过文字。
水果糖。
朱雄英看着那颗糖。
没有伸手。
他先转头看了常氏一眼。
常氏点了点头。
他才把糖接过去。
剥开糖纸。
放进嘴里。
然后笑了。
他把糖含在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
低头继续玩手里的蚂蚱。
蚂蚱一跳。
跳到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
**撅得老高。
那个笑让林宴的心脏停了一拍。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弹了出来。
冰冷的。
直接的。
不带任何感情的。
一行字：
"朱雄英——此子在名单上。剩余五年。"
林宴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他蹲在那里。
看着朱雄英吃糖。
看着他的腮帮子鼓起来。
看着他舔了舔嘴唇。
看着他又笑了。
五年。
这个孩子只有五年。
系统界面又亮了一下。
又一行字：
"常氏——此女在名单上。若再遇产育，危。"
林宴站起来。
腿有点麻。
他看了一眼常氏。
常氏正在看朱雄英。
眼神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
是认了。
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她知道自己儿子身体不好。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从来不说。
朱标站起来。
"林先生，我带你去书房看看。"
林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
常氏还坐在那里。
朱雄英趴在她膝盖上。
嘴里**糖。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常氏的手放在他头上。
那只手很瘦。
骨节分明。
但放在儿子头上的时候。
很稳。
书房里。
朱标给林宴看了一叠手稿。
"这是我最近写的。"
林宴翻了翻。
是《田间问对》。
记录的是他下乡时和百姓的对话。
字迹很工整。
但有几页的边角被揉皱了。
像是写了又改。
改了又写。
"写得很好。"
朱标摇了摇头。
"不够好。"
他指着其中一页。
"这个老农说的话，我记了三遍。第一遍太文了，不像他说的。第二遍太粗了，不像我记的。第三遍……"
他停了一下。
"第三遍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林宴看着那页纸。
上面写着：
"太子殿下，**不是不想交税。**是交不起。一亩地打三石粮，官府拿走一石半。剩下的不够吃到明年开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朱标加的注：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搓手。手上有泥。指甲缝里全是。"
林宴把稿子放下。
"殿下，您为什么要写这个？"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写，就没人写了。"
他走到窗边。
"我爹每天看的是奏折。奏折上写的都是好消息。哪个县丰收了，哪个工程完工了，哪个将军打了胜仗。"
他转过身。
"但没有人告诉他，丰收的那个县，农民还是吃不饱。完工的那个工程，修路的民工死了三个。打了胜仗的那个将军，手下的兵三年没领军饷了。"
朱标说这些话的时候。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宴看着他。
忽然想起茶摊老妇。
想起独腿老卒。
想起盲眼织女。
朱标和他们不一样。
他住在太子府。
吃的是御膳。
穿的是绸缎。
但他知道。
他知道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在努力知道。
"殿下。"
林宴说。
"您会是个好皇帝。"
朱标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别说这个。"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我爹还在。"
林宴没有再说。
吃饭的时候。
常氏坐在朱标旁边。
她吃得很少。
一碗饭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朱标看了她一眼。
"再吃点。"
常氏摇了摇头。
"饱了。"
朱标没有勉强。
但他自己的筷子也放下了。
朱雄英坐在常氏旁边。
自己拿着勺子吃饭。
吃得很认真。
一粒米掉在桌上。
他捡起来吃了。
林宴看着这个孩子。
五年。
他只有五年。
吃完饭。
林宴告辞。
朱标送他到门口。
常氏也站起来。
送到门口。
她没有说"常来"。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眼让林宴知道。
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知道自己儿子身体不好。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从来不说。
林宴走出太子府。
走到街上。
走了几步。
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常氏还站在门口。
手扶着门框。
风吹过来。
她的衣角飘了一下。
她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礼貌。
是"我记住了你"。
林宴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记住了每一个来给她丈夫帮过忙的人。
因为她不知道。
自己还能记住多久。
林宴在太子府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已经关上了。
但他脑子里还留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朱雄英趴在常氏膝盖上吃糖。
窗明几净。
阳光正好。
一个是茶摊老妇在晨雾里打盹。
炉火在薄雾里亮着。
他在两者之间。
不知道该往哪一边走。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一行小字出现在角落：
"情绪动能采集窗口——峰值波动。宿主请注意：名单上的人，不止这两个。"
林宴站住了。
不止这两个。
他想起系统第一次弹出名单时的画面。
那一长串名字。
马皇后。
朱标。
朱雄英。
常氏。
胡惟庸案株连三千。
蓝玉案屠戮一万五。
徐达。
空印案。
他站在应天府的街头。
天快黑了。
街边的铺子开始收摊。
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有人在关窗户。
有人在门口泼水扫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林宴把手伸进怀里。
摸到那颗没送出去的糖。
他本来想给朱雄英两颗。
但只给了一颗。
另一颗还在他怀里。
糖纸被体温捂热了。
他拿出来看了看。
彩色的包装纸在暮色里反着光。
他把糖放回怀里。
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那个孩子。
但他知道。
如果不试。
他连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