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叶知秋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为什么不能要那套房子。”
“就算合同上只写周洛的名字，就算法律上跟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但只要我嫁进你们周家，那帮人就会像蛆一样贴上来。他们不在乎法律，他们只在乎你家有没有钱。一旦他们知道我嫁了一个住三百八十万洋房的男人，他们会把你们家门口的地砖都踩碎。”
“我哥是个无底洞。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跟周洛绑在一起，这个洞就会把他也吞进去。”
我看着她。
厨房里锅铲撞着铁锅哐当响，老板娘在骂送菜迟到的小工。外面有小学生放学，叽叽喳喳经过巷子口。这些声音都很远。
“这件事，周洛知道吗？”
“不知道。”叶知秋使劲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那个脾气您还不了解吗？他要是知道了，第一反应就是跑回去找您要钱帮我填这个坑。一百五十万，不是一千五。我凭什么让你们家的养老钱去喂我哥那个烂人？”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演这个坏人。”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进袖口。
“我让他觉得我不知好歹，觉得我瞧不起你们家，觉得我事儿多、脾气差。只有他恨我了，他才肯放手。”
面馆的门又开了，带进来一阵冷风，头顶的广告灯牌闪了两下。
我坐在那张油腻的塑料凳上，看着面前这个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年轻女孩。
我做了二十八年采购。看过上千份报表，审过几百家供应商，压过数不清的价。我一直相信我那套“成本分析”放到哪里都管用——任何人做任何事，背后都是利益计算。
但这一刻，坐在这家脏兮兮的面馆里，对面一个月薪三千的小学美术老师，正在用毁掉自己幸福的方式，替我儿子挡一颗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挡住的**。
我那套用了二十八年的评估模型，在真正的善良面前，连渣都不剩。
从面馆出来，我没回家。
我在学校对面的小公园坐了二十分钟，把叶知秋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做采购有个基本功——拿到一手信息之后不要急着判断，先交叉验证。
叶知秋说的是真的吗？
大概率是真的。第一，她的情绪反应不像是设计过的，尤其是那个来电显示出现时她的失态——演不出来。第二，她选择说出来的时机不对，如果她是在编故事博同情，她应该在售楼处当场说，那样效果最大。她是被我逼到墙角才开口的，不是她的剧本。
但一百五十万的***，这个数字太整了，整得让我不舒服。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十几年没拨过的号码。
“老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周敏？哪阵风？五六年没联系了吧。”
方建国，锦城***经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我在锦安汽车的时候，他负责过一起供应商**案，我是关键证人，打那以后算是有了交情。
“问你个事。锦城现在搞民间借贷的那几家，你们有没有在盯？”
电话那头老方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家里碰上点事。不方便电话说，改天请你吃饭，我当面聊。”
“行。”老方应了一声，“不过提醒你一句，这一块水深。最近上面刚下了专项整治的文件，有些窝点我们已经在摸了。你别自己瞎掺和。”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装回包里。
水深？
我周敏这辈子，就没趟过浅水。
晚上回到家，我把叶知秋说的信息在笔记本上列了一遍。
叶知远，叶知秋的哥哥，三十岁，去年开始**，线上平台，欠***一百五十万，用妹妹的***做担保。
催债方：电话备注“催债-张”——说明是固定的催收人员，不是随机骚扰。
催收方式：不暴力，不违法，但持续跟踪施压。
这种催收模式我见过。锦安汽车以前有个供应商老板欠了赌债，催收方用的就是这一套——合法的灰色地带，**来了没辙，被催的人崩溃了就范。
问题是——谁在背后放的贷？
正规的小贷公司不敢玩这么大，一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能放出这种金额的，背后一定有组织。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柜的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