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里是？------------------------------------------。，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基础的疼痛——仿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重新点燃。卡西乌斯想要握紧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而是真实的、通过介质传播的物理声音。风声。远处某种野兽的嘶鸣。还有……自己的心跳。。咚。咚。、有力，却陌生得可怕。·马佩·瓦勒留斯猛地睁开眼睛。，厚重的云层像铅板一样压在头顶，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种病态般均匀的惨白光从云缝中渗透下来。几粒细小的冰晶落在他脸上，瞬间融化。。周围是起伏的丘陵，覆盖着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形状扭曲的低矮灌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还有某种他无法辨认的、微弱的矿物气息。。—— III型动力甲。伤痕累累的陶钢装甲板，战地改装的粗糙痕迹，左胸那道被链锯剑劈开的凹痕……一切都在。他抬起左手。。、血肉之躯的左手。。他记得这只手。在达文战役中，他被一名叛徒的等离子击中，整条左臂从肘部以下被蒸发。后来的机械义肢虽然功能完备，但永远无法传递触觉。而现在，他能感觉到掌心下冰凉的草叶，能感觉到指甲划过粗糙的陶瓷装甲板时细微的震动。
他猛地掀开左臂的装甲护腕，露出手腕内侧的皮肤。
那里有一道旧伤。二十年前在芬里斯边境的剿灭战中，被异形的骨刃划伤留下的疤痕。这道疤应该在他失去左臂时就一同消失了。
但它还在。
卡西乌斯的大脑在刹那间陷入混乱。他的记忆如同被打碎的镜面，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
——芬里斯边境的冰原，他和战友们顶着暴风雪冲锋，爆弹枪的咆哮压过了狂风的嘶吼。
——达文战役的废墟，叛徒的等离子 在他面前充能，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瓦格良连长的遗言，一遍又一遍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
——亚空间的漩涡，无数双眼睛在虚空中睁开又闭合，那些关于他自己的幻象——跪地求饶的卡西乌斯、加入叛徒的卡西乌斯、绝望自尽的卡西乌斯——
——然后，那枚勋章。冰冷的触感。忠诚。
——坠落。
穿过粘稠的薄膜。
温暖的、羊水般的黑暗。
——
卡西乌斯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记忆。
所有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那个的二十一世纪地球青年。想起那个普通的夜晚，普通的加班，普通的猝死。想起第一次穿越时的茫然，想起在基因培育槽中醒来时的恐惧，想起那十九道改造手术每一个细节的痛苦——骨骼的疯狂生长，肌肉的撕裂与重组，黑色甲壳像活物一样在皮下蔓延扎根。
他也想起被抹除的那部分记忆。
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必要。
荷鲁斯**尚未爆发，亚空间的邪神们已经开始在物质宇宙的边缘蠢蠢欲动。
一个新降临的灵魂，带着异世的印记，在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刻就可能被那些存在盯上。
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不至于在懵懂中沦为混沌的玩物，有人——他至今不知道是谁——对他动用了某种心灵干涉，将那份关于“前世”的记忆封印在最深处。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阿斯塔特。一个从帝国世界征召的合格兵源。仅此而已。
而现在，封印碎了。
“我……”卡西乌斯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摩擦，“我叫……？”
不对。
那是前世。
“我叫……卡西乌斯·马佩·瓦勒留斯。”
那是今生。
但现在呢？这具身体还是阿斯塔特的身体，但这副完好如初的躯体、这片陌生的天空、这些记忆——他到底是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星际战士的手。即使没有动力甲的增幅，也能徒手撕开凡人的躯体。手指粗大，关节突出，皮肤上密布着细小的疤痕——每一道都有一个故事。
但他的左臂，那条本应是机械义肢的手臂，此刻完好无损。不仅完好，就连二十年前那道旧伤都还在。
“亚空间……”卡西乌斯喃喃道，一个疯狂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成形。
亚空间不受物理法则的约束。在那里，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如果他在穿越亚空间时，那股混沌的能量不仅没有将他撕碎，反而“修复”了他——
他猛地卸下胸甲，低头看向自己的躯干。
从左肩斜劈至胯骨的狰狞伤疤消失了。那是瓦格良连长死前那一战留下的伤口，链锯剑的杰作，药剂师说能活下来是帝皇的恩赐。现在那里只有光滑的、完整的皮肤，覆盖着黑色的甲壳植入体留下的细小接驳点。
没有伤痕。
没有伤疤。
他的身体，回到了完美状态。
卡西乌斯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荒谬的认知冲击。他在多年的征战生涯中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亚空间的侵蚀、混沌的变异、邪神的低语——但那些都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
他是一个阿斯塔特。
帝国的死亡天使，帝皇的利刃。他的身体是通过十九道手术锻造的完美兵器，每一道伤疤都是荣誉的徽章。
现在，有人——或者“有物”——把这些徽章擦掉了。
“我……还是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刃，刺入他灵魂深处。
…………
“够了。”
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狠厉。这不是在回答任何人的问题，而是在对自己下令——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拷问。
他是阿斯塔特。
在瓦格良连长倒下那一刻起，他就是这面破碎战旗的执旗手。他可以死，可以被遗忘，可以被碾碎成宇宙尘埃——但他不可以像一个刚完成改造手术的新兵一样，对着镜子怀疑自己是谁。
“我是卡西乌斯·马佩·瓦勒留斯。”他一大字一顿地说出声，让声音通过自己的鼓膜传进大脑，“第十三大营，第二**士，临时指挥官。我的任务是——”
他顿住了。
任务是什么？
追猎钢铁勇士的落单战舰？
继续那场不可能胜利的游击战？
还是……完成那最后一次冲锋？
可是那些不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吗？
卡西乌斯缓缓站起身，动力甲的关节伺服系统发出熟悉的嘶鸣。他环顾四周，目光越过枯黄的野草和扭曲的灌木，试图从这片荒芜中寻找任何熟悉的标志——帝国建筑的轮廓、远征舰队的痕迹、哪怕是一块印有**鹰的残骸。
什么都没有。
只有铅灰色的天空，起伏的丘陵，以及远处隐隐约约的一道山脉轮廓。
“这不是我战斗过的任何一颗星球。”
他的记忆中没有这种地貌。三十多年的征战生涯，他登陆过上百个世界——从工业世界的钢铁废土到死亡世界的致命丛林，从 巢都世界的层层叠叠的巢都到农业世界的一望无际的田。
但眼前这片土地，那种病态般的惨白光，空气中混杂的硫磺与某种矿物气息……
陌生。
完全陌生。
卡西乌斯抬起右手，触碰头盔的接口——空的。
他的头盔在亚空间漂流中遗失了，这意味着视觉控制单元无法启用，通讯频道无法呼叫，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只剩下动力甲自带的简陋版本。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莱曼之耳。
世界瞬间变得嘈杂。
远处那种野兽的嘶鸣被放大，他能听出那是某种四足动物的嚎叫，声带结构与帝国境内常见的战獒有七分相似。
风声掠过草叶的摩擦，每一株草都在发出细微的震颤。地底深处隐约有水声流动，还有某种有节奏的、类似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太远了，无法辨认。
没有爆弹枪的开火声。没有链锯剑的咆哮。
没有人。
卡西乌斯站在原地，任凭风裹挟着冰晶扑打在装甲上。他需要信息。需要定位。需要知道——
一阵刺痛突然刺入他的后颈。
很轻微，像是蚊虫叮咬，但对于一个阿斯塔特来说，这种细微的异样感足以引起警觉。他的手瞬间按在动力剑的剑柄上，身体旋转，视线扫向刺痛传来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丛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卡西乌斯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野草根部附近的土壤上。那里散落着几粒细小的、橙色的晶体，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不祥光泽。
源石。
那两个字直接从他的意识深处跳出来，不带任何思考的过程。那是二十一世纪地球青年的记忆在提供“标签”——就像看到一个苹果，大脑自动告诉你“这是苹果”一样自然。
源石。
卡西乌斯的眉头皱起。他蹲下身，伸出左手——那只新生的、血肉之躯的左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几粒橙色晶体。
冰凉。光滑。边缘有些锋利。
他将一粒晶体捏起，凑到眼前。在近距离观察下，他能看到晶体内部有细微的、仿佛活物般流动的光纹。那不是任何已知矿物的特征。
“源石……”他低声重复，让这个词在舌尖停留。
二十一世纪的记忆继续自动补充：泰拉世界特有的矿物，能源来源，也是瘟疫的源头。感染者。源石技艺。天灾。
整合运动。罗德岛。
“所以这是……”
卡西乌斯的声音顿住了。
那些名字对他来说应该是陌生的——作为一个老兵的“今生记忆”中绝不可能出现这些词汇。但此刻，它们如此自然地浮现在脑海中，仿佛本来就在那里，只是等待被唤醒。
他想起了那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想起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发光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想起那些深夜，那些故事，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虚构的角色。
那不是虚构。
那是这里。
卡西乌斯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源石晶体被他握在掌心。他应该扔掉它——任何有理智的人都知道不要徒手接触未知矿物。但他是阿斯塔特，他的预置胃和血液再造器官可以处理绝大多数毒素和污染。
而且，他需要信息。
他需要知道这是哪一年，什么局势，谁在掌控这片大地。他需要知道——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打断了他的思绪。卡西乌斯猛地回头，视线锁定声音的来源。
约两百米外，丘陵的斜坡上，一头野兽正俯低身体，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东西体型接近帝国的战獒，但更粗壮，肩高几乎达到凡人的腰部。灰褐色的皮毛覆盖着结实的肌肉，吻部突出，露出**般的獠牙。它的背脊上有一道明显的凸起，像是骨骼畸形生长形成的骨刺，几粒细小的晶体嵌在骨刺根部。
源石感染。
野兽也是感染者。
卡西乌斯的左手松开，源石晶体落回地面。他的右手按在动力剑的剑柄上，但没有拔出。
那野兽在犹豫。它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铁皮人”很危险，但某种更深层的冲动——饥饿？还是源石感染带来的疯狂？——正在压过恐惧。
卡西乌斯与它对视。
三秒。
五秒。
野兽动了。
它不是扑向卡西乌斯，而是突然转身，夹着尾巴狂奔向丘陵的另一侧，转眼消失在枯黄的草丛中。
卡西乌斯的手从剑柄上移开。
他理解那种选择。在无数场战役中，他见过太多敌人——有些选择冲锋，有些选择逃跑。聪明的生物会在评估威胁后做出正确判断。
这头野兽很聪明。
卡西乌斯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当前最重要的问题：定位，补给，情报。
他需要一个制高点。
他转身望向远处那道山脉轮廓。目测距离约二十公里，以阿斯塔特的奔跑速度，即使是在这种起伏地形，也只需要不到半小时。
他迈出脚步。
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在荒野中留下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踏碎枯草和碎石。冰晶继续落在他的肩甲上，瞬间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
卡西乌斯没有回头。
身后那几粒源石晶体静静地躺在土壤上，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一阵风掠过，卷起几片枯草，覆盖在晶体上，将它们重新掩埋。
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
二十五分钟后，卡西乌斯站在山脉的第一道山脊上，俯瞰着山脚下的景象。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那是一座城镇。
不是帝国常见的巢都那种层层叠叠的钢铁巨构，也不是农业世界那种散落的农庄聚落。
这是一座典型的、工业化初期的矿镇——低矮的建筑沿山谷铺开，烟囱林立，灰黑色的烟雾从数十个烟囱中升起，与铅灰色的云层融为一体。
城镇的边缘是巨大的露天矿坑，一层层向下延伸，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无数细小的身影在矿坑中蠕动——那是劳工，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而在城镇的另一端，靠近山脚的位置，是一道绵延数公里的围墙。围墙将城镇与荒野隔开，围墙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座哨塔，哨塔顶端隐约能看到人影和——卡西乌斯的视力足以穿透这个距离——手持的长管武器。
那武器的结构很原始。
弹力推进，实体弹丸，需要手动装填。在帝国标准下，连最基本的激光**都不如。
但足以**矿工。
足以**凡人。
卡西乌斯的视线扫过整个城镇，试图寻找任何与帝国有关的标志——帝国**鹰、齿轮 、颅骨。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旗帜在镇中心最高的建筑上飘扬。
**鹰旗帜但是不是帝国的……
帝国的**鹰只有一个有眼睛
而这个却是两个头都是有眼睛的
同时还有一个五角星在**鹰身体上
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再次自动弹出标签：
乌萨斯。
那个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入卡西乌斯意识的最深处。
乌萨斯。
这片土地叫乌萨斯。这是一个以乌萨斯帝国为**的故事。这意味着——
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大脑。
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那是记忆的碎片在意识边缘炸裂——亚空间的漩涡，无数双眼睛，瓦格良连长没有脸的头盔，还有那个声音：
“……你逃不掉的……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逃掉吗……”
卡西乌斯猛地按住额头，身体晃了晃。
声音消失了。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卡西乌斯缓缓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在山脚下的城镇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山脊向下移动。
他需要情报。
他需要衣服——动力甲太过显眼，任何一个哨塔上的守卫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会立刻敲响警报。
他需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时代，整合运动是否已经**，罗德岛是否存在。
他需要——
他突然停下脚步。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不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也不是来自三十年的征战经验，而是来自更深、更古老的本能：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寻找下一个战场？”
卡西乌斯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任凭冰晶落在肩甲上，落在那道被链锯剑劈开的凹痕上。
是啊。
为什么？
瓦格良连长死了。那艘破船上的兄弟们死了。那场冲锋失败了。
他的战争，在铁血号的光矛亮起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继续战斗？继续忠诚？继续……当一个阿斯塔特？
可帝皇不在这里。
可他的敌人不在这里。
可——
“闭嘴。”
卡西乌斯再次对自己下令，声音比上一次更加狠厉。
他不需要答案。
他只需要行动。
征战生涯教会他一件事：当你想太多的时候，下一秒就会有爆弹打穿你的脑袋。
阿斯塔特其实不需要哲学，只需要任务。
而现在，他的任务是——活下去，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然后……
然后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会知道的。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山脚下那座冒着黑烟的城镇走去。
动力甲的脚印深深印在泥土中，一路向下，延伸向那片他既熟悉又完全陌生的土地。
身后，铅灰色的天空下，那道山脉的轮廓沉默地矗立着。
云层更低了。
似乎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