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夜替她补漏听见她哭我手停了------------------------------------------。。白天她扶我那一把，手指扣在我小臂上的感觉，到现在还没消。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她的手凉凉的，五根手指按在我的皮肤上，指甲边缘轻轻硌着我的肌肉。。先是几滴，打在窗户上"嗒嗒嗒"的，然后突然就大了，"哗——"一声，像有人把整桶水泼在了屋顶上。，想着明天地里又要积水了。。。。，压在喉咙里的那种哭。隔着一面墙，混在雨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有时候停几秒，然后又冒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无声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也是这么哭的。——。
风也开始嚎了，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叫。我听见隔壁屋顶上传来"哐当"一声——应该是有瓦片被风掀了。
她那屋顶本来就缺了好几片瓦。白天我铺的塑料布只能挡小雨，这种大暴雨根本撑不住。
我坐起来。
想了想，又躺下了。
不关我的事。
人家的事，轮不到我管。
闭上眼睛。
哭声还在。
断断续续的，像一根细线，勒在耳朵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我院子里的样子——白色T恤，高马尾，耳尖红红的。她扶我的时候，手指扣在我小臂上，呼吸打在我的胸口上。
她现在一个人蹲在漏雨的屋子里哭。
——
我起来了。
穿上衣服，套上解放鞋，拿了手电筒和白天准备好的瓦片。没打伞——打伞上不了屋顶。
推开门的时候，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六月的暴雨，打在脸上跟碎石子似的，眼睛都睁不开。
我摸着墙根走到她家院子门口。
院门没锁。
我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水，淹过了脚踝。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见她屋里的灯亮着——不是灯，是手机的手电筒，光从窗户缝里漏出来，昏黄的，一闪一闪的。
哭声更清楚了。
从窗户里传出来的，压着的、断断续续的哭。
我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衣服大概被雨水溅湿了，贴在身上，像今天早上她衬衫后背湿透的样子——肩胛骨、脊椎、腰窝，全都清清楚楚的。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脚趾头缩成一团。
就像今天早上她趴在墙头上的反面——那时候她笑嘻嘻的，锁骨上挂着汗珠，领口垂下来，内衣的蕾丝边露出来一**。现在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哭。
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内衣透出来。胸口的轮廓。
这个画面让我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我站在雨里，手电筒攥在手里，雨水顺着胳膊往下淌。
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绕到房子侧面，找到了靠墙放着的那把旧梯子。
我开始往上爬。
屋顶上更滑。雨水把瓦片冲得光溜溜的，我跪在上面，膝盖打着滑，一只手扒着房梁，一只手把白天拆下来的瓦片从怀里掏出来。
先补最大的那个豁口。
风太大，塑料布根本压不住。我脱了外套，用衣服把塑料布的角压住，腾出手来把瓦片一块一块地码上去。
雨水灌进领子里，顺着后背往下流，冰得我打了个寒颤。
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在瓦片上乱晃。
一片。两片。三片。
码到**片的时候，哭声突然大了。
不是变大了——是风小了一瞬间，雨声轻了，她的哭声就清清楚楚地传上来了。
近得像在我耳朵边上。
像她就趴在我背上哭。
我的手停了。
跪在屋顶上，手里捏着一片瓦，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滴在瓦片上，滴在手背上。
她在下面哭，我在上面淋着雨。
隔了一层屋顶，几片瓦，一层天花板。
我闭上眼睛。
她哭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我的耳朵里。不是那种撒娇的哭，是那种真的撑不住了的哭。一个人，在一间漏雨的屋子里，没有人可以打电话，没有人可以敲门。
就像八年前的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码瓦。
第五片。第六片。
小的缺口用塑料布蒙上，边角压实在瓦片底下。左边有个缝，塞了块碎瓦进去。
全部弄完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膝盖跪在瓦片上跪麻了，腿肚子在打颤。
但我没急着下来。
跪在屋顶上，听着下面的哭声。
很近。隔了几片瓦而已。她就在下面，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一个人哭。
雨打在脸上，流进脖子里，冰得我打了个寒颤。
哭声越来越轻，断断续续的，最后没了。
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睡着了。
我从梯子上爬下来，站在屋檐下。
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鞋里全是水。
我站在她家窗户底下。
窗户关着，但窗玻璃上有雾气。我伸手**一下——
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湿漉漉的，狼狈得不像样。
还有屋里的光。昏黄的，手机的手电筒，照出一小片暖色。
她就在那片光里面。
我收回手，转身走了。
关上自己家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平时晚。
浑身酸疼，膝盖青了一块，后脖子有点僵——大概是昨晚淋了雨着了凉。
我穿好衣服出门，站在院子里。太阳已经出来了，昨夜的暴雨像一场梦。
习惯性地往隔壁看了一眼——
她家屋顶上，新码的瓦片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塑料布压得平平整整。
看不出来了。看不出来是半夜补的。
我转身进屋，倒了杯水喝了。
正喝着呢，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
很轻的，犹豫的。
我端着杯子走到门口。
台阶上放着一袋饼干。
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塑料包装，上面印着牛奶和麦穗的图案。
没有纸条。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左边——没人。看了看右边——也没人。
隔壁院门关着。
我把饼干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
昨天我帮她修屋顶，前天帮她捡东西，大前天帮她搬了砖和水泥。从来没留过纸条，也没要过一句谢。
她也不留纸条。
就一袋饼干，放在台阶上，转身就走。
我拆开饼干袋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牛奶味的。甜的。
——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她。
她从村口方向走过来，步子很快，手里拎着一袋什么东西。看见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
两个人站在路上，离着不到三步远。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头发散着，没扎马尾。大概是刚洗过，发梢还有点湿，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T恤很薄，阳光底下有点透。能看出里面内衣的轮廓——罩杯的形状，带子的走向，清清楚楚的。带子卡在肩膀上，细细的，白色的。有一边的带子滑下来了一点，挂在胳膊上，她没发现。
锁骨下面的皮肤在阳光底下白得发光。
我的眼睛像被什么拽了一下，赶紧移开了。
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眼睛往我脸上扫了一下——很快，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然后又看了一下，这次停了两秒。
目光从我的脸上滑到我的胳膊上——昨晚跪在屋顶上磕青的那块，袖子没遮住。一**青紫色，看着有点吓人。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留了很久。像手指在上面轻轻摸过去似的，又凉又烫。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胳膊——"
"没事。"我说，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她没再问。
但她的目光还停在我的胳膊上，过了两秒才收回去。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手指尖轻轻划过皮肤。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谢谢"还是"昨晚是你吧"还是"你为什么帮我"——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
就红了一下。很快，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擦眼睛的时候睫毛在手背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抬起头，点了一下头，继续走了。
她低头的那一秒，T恤领口垂下来，我看见了锁骨下面那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肤。还有内衣的边缘，蕾丝的，白色的，兜着饱满的弧度。
她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T恤在后腰的位置皱起来了一小截，露出一截**的腰肉。牛仔裤很低，腰窝若隐若现的。
她走路的时候，臀部微微晃着。
我闭上了眼睛。
过了两秒才睁开。
手里的饼干被我捏碎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急，肩膀绷着，步子比平时大。走了几步，她的手又抬起来，在脸上擦了一下。
一直走到自己家门口，推开门，进去，关上了。
"砰。"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村道上响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饼干。
她眼眶红了。
是因为我的胳膊。
因为她知道是我。
因为她看到那片青紫色的时候，心疼了。
我咬了一口饼干。
甜的。
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
想了想，我说了句："不用。"
声音不大，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大概是没听见。
门都关了。
但我还站在那儿，看着她家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很安静。没有哭声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的眼泪、屋顶上的雨、她扶我时扣在我小臂上的手指、她站在我面前时耳尖的红色、她看到我胳膊上淤青时红了的眼眶。
她知道是我了吗？
应该是知道了。瓦是我白天拆的，塑料布和水泥是我买的，她又不傻。
但她没问。
我也没说。
就像她给我放饼干，没留纸条。
我帮她修屋顶，也没留纸条。
都是不说的人。
但有些东西，不说比说更清楚。
她扶我的时候，手没收回去。
我修屋顶的时候，手没停下来。
有些东西，已经从手指尖传过去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腕上好像还留着她第一天碰到的那个触感——滑的，凉的，脉搏跳得飞快。
今天早上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那道目光也是凉的。凉里面带着一点烫。
这两种感觉搅在一起，让我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隔壁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叫——蛐蛐？还是蛤蟆？分不清楚。
叫了一夜。
我也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