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道宗------------------------------------------，蜀国西南的山风便一天比一天凉。，大大小小星罗棋布于灵脉之上。有独占一州的名门大派，也有偏安一隅的小门小户。古道宗便是后者——一个扎根在玄天洲西南边陲的三流宗门，占据着一条灵气稀薄的残脉，内门弟子不过百人，外门弟子倒是有千余之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蜀国里勉强排得三流。，古道宗都会派出弟子前往辖内各处村镇，检测适龄孩童的灵根资质。这是立宗之本，也是所有修仙宗门心照不宣的规矩——弟子是新鲜血液，捡到一个好苗子，比苦修十年还管用。，中云村上空便掠过一道青光。那光芒极淡极快，寻常村民就算抬头看天，也只会以为是飞过去一只翠鸟。但若有眼尖的人仔细瞧，便能看见那道青光里裹着四道人影——四个人站在一片宽大的青色羽毛上，御风而行。，名为“青羽飞舟”，名字响亮，其实就是一片放大了百倍的青羽，速度快不到哪里去，唯一的优点是省灵石。外门弟子出行标配，胜在实用。，一袭白袍，面容清朗，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负手立在羽毛前端，目光越过层层山峦，落在远处那个隐约可见的小小村落上，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正在悄悄浮上来。，两男一女，衣着与他相似但款式略简，青色束袖，腰佩铁剑，是典型的外门弟子装束。三人皆在练气四层上下，气息平稳，不骄不躁——这个修为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规中矩。，柳叶眉，模样算得上周正。她名叫周青鸾，是去年才从杂役弟子晋升上来的新人，还没怎么出过远门。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佩剑的穗子，嘴里嘟囔个不停。“王师兄，”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咱们还要飞多久？天没亮就被拖起来赶路，连口热粥都没喝上。”，语气平淡：“快了。唉”周青鸾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宗门招新，附近几个镇子都有测试点，干嘛非要把我们派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中云村——这名字我听都没听过。这地方能有什么好苗子？怕不是连个杂灵根都凑不出来。”，扯了扯她的袖子。，瞪了他一眼：“你扯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这破地方比咱们宗门驻地都偏，灵气稀得跟白水一样，在这儿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灵根？”，入门六年，是个老好人。他凑近周青鸾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的姑奶奶，你少说两句。王师兄就是从这个村里出来的。”，然后猛地闭上。她偷偷看了一眼前方王云的背影——还好，师兄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听见了但懒得计较。
气氛安静了片刻。
王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村落，忽然开口：“赵铁。”
“在。”
“你跟她说说，灵根分几等。”
赵铁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回师兄，灵根分五等——杂灵根最次，灵气亲和极低，终其一生能在练气期里打转就不错了；往上是黄灵根，资质尚可，勤修苦练有机会冲击筑基；再往上是玄灵根，万中无一，只要不夭折，金丹可期。”
“地灵根呢？”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外门弟子忽然插嘴，他叫孙平，入门四年，平日里最喜欢打听这些。
“地灵根……”赵铁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就更稀罕了，整个古道宗都没几个。地灵根修士天生经脉通透，吐纳一天顶别人吐纳十天，元婴有望。”
“那天灵根呢？”孙平追问。
“天灵根？”赵铁咂了咂嘴，“那是传说里的东西，整个蜀国上百年没出过一个。宗门典籍上只记了四个字——‘灵光如日’。据说天灵根修士根本不用刻意修炼，天地灵气自己往他身体里灌，元婴不过是起点，化神才是天花板。”
“自己往身体里灌？”孙平倒吸一口凉气，“那还是人吗？”
“谁知道呢，”赵铁耸了耸肩，“反正我是没见过。”
周青鸾听着他们议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什么天灵根地灵根，这穷乡僻壤能出一个黄灵根就烧高香了。但她这次学乖了，没把这话说出口。
王云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山、越来越近的河、越来越熟悉的田埂和村舍。
“中云村，”他轻声说，“四十年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周青鸾耳朵尖，还是听见了。她忍不住问了一句：“王师兄，你爹娘……还在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冒昧了。赵铁在旁边使劲给她使眼色。
但王云没有生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
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周青鸾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四十年了，”王云说，“我走的时候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那天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句话没说。娘给我塞了五个煮鸡蛋，一直送到村口，我走了很远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他顿了顿，“后来进了宗门，先是杂役弟子，每天扫地挑水，熬了三年才入了外门。修炼、接任务、闭关——修仙者的时间过得快，一晃就是十年、二十年。等我想起来该回趟家的时候，已经四十年了。”
周青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铁和孙平也沉默了。
“凡人寿短，”王云的声音很轻，“我走的时候爹娘三十不到，如今应该是六十好几了。我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白玉般修长的手，看上去只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你们看看我这张脸，回村之后，我爹娘还认得出来吗？”
青羽上安静了下来。风声猎猎，吹得四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周青鸾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内门师兄好像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他也是个人，也会想爹娘，也会怕回家的时候院门里已经换了别的人。
“到了。”
青羽在一处无人的山坡上缓缓降落。四人收起飞行法器，整理了一下衣冠。王云从袖中取出一面白玉圆盘——这是宗门发放的测灵盘，专门用来检测适龄孩童的灵根资质。
“按规矩来，”他将测灵盘交给赵铁，“在村中设测灵台，凡六到十四岁的孩童，自愿前来测试。测出灵根者，当场登记造册，问明家中意愿，三日后随我们返回宗门。”
“是。”三人齐声应道。
王云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村道尽头的那片低矮民居。秋风穿过村巷，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先回趟家。你们在村口老槐树下设台，我一个时辰后过来。”
说完，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便消失在了村道的尽头。炼气九层的修为，虽不能御剑飞行，但身法施展开来，凡人的肉眼已经很难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