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是自己的手艺和口碑。他不懂权力的游戏，不懂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门都关上了。
他在厂子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妈打电话给我，声音是抖的。
"**……昨晚**了。胃出血。"
我从学校赶到医院，在走廊上看见我爸。
他躺在病床上，脸灰白，嘴唇没有血色。一根管子从鼻孔***，输液瓶吊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
他看见我，想笑，但没笑出来。
"没事。小毛病。"
我蹲在病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手上有老茧，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机油痕迹。这双手教过我骑自行车，帮我修过书包拉链，在我发烧的时候贴过我的额头。
现在这双手冰凉，而且在发抖。
"爸。"
"嗯？"
"谁干的？"
他没说话。
我妈站在一边，眼睛红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裴家。"
血往脑壳上冲的感觉，不是热，是冷。
一种从脚底蔓延上来的、把所有血液都冻住的冷。
"哪个裴家？"
我妈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还能是哪个裴家。你同学。裴琰**。"
……
后来我才拼出全貌。
裴琰的父亲裴国安，本地一个中型房地产商。前些年行情好的时候赚了一笔，膨胀了，拿了几块地搞开发。
资金链断了。
他到处找钱，找到了一个"贵人"——温知意的父亲温伯年。温伯年看在温知意和裴琰的关系面上，出手帮了一把，但附了条件：裴国安需要拉几个本地的中小企业入局，用他们的资产做担保。
我父亲的工厂，就在那份担保名单上。
裴国安找到我爸的时候，说的是"合作共赢"。我爸跟裴琰的父亲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是我同学的父亲，没多想就签了字。
然后项目烂尾了。
资金被裴国安和温伯年的人合伙卷走了一大半，剩下的窟窿需要担保人来填。
我爸的工厂，连带另外几家小企业，一夜之间被债务压垮。
而那些突然解约的客户，是温伯年的人打了招呼——为了逼我爸尽快把工厂折价出手，拿钱填窟窿。
裴琰知不知道？
我不确定。
但裴国安一定知道。
他们用我父亲二十年的心血，给自己的生意交了学费。
而我那个"不用算"的朋友，在整件事发生的前后三个月里，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
我爸出院后，工厂保不住了。
四百多个工人的遣散费，供应商的尾款，银行的贷款——所有数字加在一起，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压成了纸片。
他卖了工厂，卖了房子，还了能还的债。
剩下的，还差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
对有些人来说是一顿饭钱。对我爸来说，是把后半辈子折进去都不够的数字。
那段时间，我把所有能翘的课都翘了。白天去工厂帮忙清点资产，晚上回出租屋里对着一桌子材料理账。
出租屋很小，二十平，在老城区的**楼里。墙皮脱落，窗户关不严，冬天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人骨头疼。
有一天夜里，我理完账，发现还有一笔八百万的款项去向不明。
打电话问我爸。
"爸，这笔钱去哪了？合同上写的是项目保证金，但我查了，项目方没收到这笔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裴国安说……是给**的公关费。"
"有凭证吗？"
"没有。当时他说不用签字据，都是朋友。"
我靠着墙壁坐下来。
地上铺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八百万。没有凭证。朋友。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裴琰十五岁时在实验室被我抓住的那张脸。
第二秒的眼神——计算。
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的墙上贴了一张白纸。
白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四千七百万。"
那是裴国安从我父亲和其他几家担保人身上，直接或间接卷走的全部金额。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电脑，开始查裴国安和温伯年这些年的所有合作项目。工商信息、法人变更、关联公司、资金流向。
一条一条，一笔一笔。
我不是裴琰。
我不会算人心，不会戴面具，不会八面玲珑。
但我会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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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大学最后一年，我拿到了注册会计师资格证。
不是为了找工作。
是为了看懂那些藏在层层壳公司里的数字。
毕业后，我没有去任何会计师事务所。
我进了一家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