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影子

从小到大，裴琰都是光。
我是他身后那道影子。
十八岁那年，一纸婚书把我钉死在原地。
裴琰出了国，温知意追了出去。
六年后。
他带着怀孕的她回来，给我倒了杯酒赔罪。
他不知道——
这杯酒，我等了整整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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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裴琰的微信头像跳出来——还是六年前那张照片。阳光下笑得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像刚拿了全额奖学金的好学生。
"老谢，我回来了。好久没见。明晚七点，朗庭酒店旋转餐厅，请你吃个饭。带嫂子来啊。"
隔了半分钟，又一条。
"这些年没联系，是我不对。这顿饭，算赔罪。"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落地窗外，整座城的天际线烧成暗红色。玻璃幕墙一格格反着光，高楼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棋子。
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裴氏东南亚地产评估报告"，右下角一行加粗红字：负债合计四千七百万美金。
林舟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
"谢总。"
他把咖啡放下，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语气没什么起伏："裴琰的航班记录调出来了。上周三，曼谷出发，经济舱。温知意晚一天落地，也是经济舱。"
"经济舱。"
六年前，裴琰连国内航班都只坐头等。
林舟没走。
"有话就说。"
"您……确定一个人去？"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夕阳沉下去一半，天际线从暗红变成灰紫。
"一个人够了。"
林舟点头，转身前停了一下。
"裴琰在曼谷的三号项目合伙人——蔡涛——昨天签了证人协议。律师团确认，取证完毕。"
"嗯。"
"那边还问，什么时候启动。"
我没回头。
"等他把酒倒满。"
林舟没再问，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桌上那份报告的边角翘起一点，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四千七百万美金。
六年前从我父亲手里偷走的数字，每一分钱，裴琰都还到了自己身上。
他只是还不知道。
……
第二天，朗庭酒店，五***旋转餐厅。
我提前五分钟到。
前台领班看见我，职业笑容换成了真笑——嘴角多提两分，腰弯得更低。
"谢先生，八号包间，靠窗的位置。裴先生到了，点了红酒。"
"换掉。"我把西装外套递给她，"九二年的木桐，我之前让人送来的那瓶。"
"明白。"
她接过外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这间餐厅她管了三年，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但谢珩这个名字，依然让她后背绷紧。
我推开包间的门。
灯光暖黄。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
裴琰坐在桌对面，正低头给身旁的女人剥虾。
六年。
他比记忆里瘦了一圈。颧骨高了，下颌线锐利。穿一套藏蓝色西装，版型不错，但面料在灯下泛着一种不对劲的光泽——暗哑，缺少质感。
仿的。
我认得出来。六年前他穿真品的样子，和现在，隔了一个阶层。
他旁边的女人抬起头。
温知意。
她也瘦了。锁骨撑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下巴尖了一圈。肚子已经隆起来，七个月左右。
她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嘴唇张了张，像要叫我名字。
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到了眼底，就停了。
"老谢！"
裴琰站起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我，拍我后背的力道很大，像见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你瘦了。"
"你也是。"我拍了拍他的肩。
他笑着拉开椅子："快坐快坐。知意一直说想见你——是吧，知意？"
温知意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很低："好久不见，谢珩。"
"嗯。好久不见。"
三个人坐下。
服务员换上了那瓶木桐。裴琰接过去看标签，吹了声口哨。
"九二年木桐？老谢，品味上来了啊。我记得以前在学校，你只喝雪花。"
"人会变的。"
他笑笑，没接。
三个杯子倒上酒，温知意那杯只倒了浅浅一层。
裴琰举杯。笑容收了收，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认真——眉头微拧，嘴角弧度刚刚好，眼底甚至泛了一点红。
我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十五岁那年他在老师面前哭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