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了。
两百七十三种原料的配比，我改了其中十一种的比例。改得不多。多了会被发现。
刚调出来的时候，会有一阵很美的花香。甜的、暖的、像初春的第一场雨。
但只要接触皮肤超过半个小时，那些被我调换了比例的原料会互相反应。
花香会变成**的酸臭。
涂在皮肤上的试香液，会引发大面积红疹。
*****数着脚步的节拍器响了一声。
一步。又一步。
从这里到国际大赏的颁奖典礼，还有二十八天。
楼下的庆功宴持续到了半夜。
我靠在床头，听着客厅里杯盘碰撞的声音。父亲难得回家这么早，母亲的笑声一整晚都没停过。
这种热闹跟我没有关系。从我瞎了以后，家里所有的热闹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凌晨一点，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听出来了，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点上的，只有林娇娇。
卧室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气涌进来。她又喷了那支"绯红信笺"。
那是我十九岁时调的第一款成品香水。
"姐。"
她管我叫姐。声音甜得发腻。
"你一定想知道入围的消息吧？我来告诉你，评审团给了很高的评价，说我的作品有大师雏形。"
她走近了。我能感觉到她在我面前蹲下来，香水味几乎贴到我鼻尖。
"你调的那些配方真的很好。可惜，好东西就得让能用的人来用，你说对不对？"
我没有接话。手指摸到枕头边缘，攥着那根线头缠了两圈。
"别不高兴嘛。"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指甲修得很尖，划过我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痛感。"我拿了奖回来，也是给你争光。到时候我上台，就说这支香水是献给我姐姐的。多感人。"
她笑了。
那个笑的尾音往上翘，拖得很长。
我听过太多次了。每次她从我这里拿走东西的时候，都是这个笑法。拿走我的配方笔记是这样，拿走我实验室的客户资源是这样，拿走母亲原本留给我的那间卧室也是这样。
"谢谢你来告诉我，娇娇。"
我的声音很平。
她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转了个方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对了，顾廷川让我跟你说，你那本日记他已经帮你收好了。让你别操心了。"
帮我收好了。
在他和她的语言体系里，"抢走"和"收好了"是一个意思。
门关上之后，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是哭。枕头上没有湿。
我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刚才蹲在我面前说话的时候，我闻到她手腕上的香味了。不是"绯红信笺"的味道。那支香水的后调应该是雪松和龙涎香，但她手腕上多了一层廉价的合成麝香。
她把我的香水跟别的东西混着喷了。
一个连后调都分辨不出来的人，要拿着我的配方，去参加国际大赏的决赛。
我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是容姨来送的早饭。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腕。
"姑娘，粥还烫，先放一会儿。"
她顿了顿。
"我把眼药水给你换了一瓶新的，就在枕头左边。"
容姨在林家做了二十年，从我出生起就在。她是家里唯一一个还叫我"姑娘"的人。其他人叫我"阿初"，或者"那个瞎的"。
"容姨。"
"嗯。"
"我想洗个澡，你帮我把热水调好。"
她应了一声，脚步声往浴室去了。走到一半，她忽然回过头来。
"姑娘，昨晚有个年轻人来找过你。戴眼镜的，说是你以前的同事，叫什么何知什么的。老爷让门房把人拦住了，没让进。"
何知言。
我的手摸到了那瓶新眼药水，指腹在瓶盖上停了一秒。
"我知道了。"
容姨没有再多说。她用围裙擦了擦手，替我把浴室门打开，热水的声音哗哗地响起来。
水蒸气弥漫过来的时候，我闭着眼深吸了一口。
何知言，我以前实验室里的搭档，全行业唯一一个知道我真实水准的人。他居然来找我了。
可他进不来。
林家的门，对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