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二十五年信的人，在最后一封信里，用的是谁的名字。
他不知道用了多少次这个名字。写到后来，他会不会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外面下雨了。
三月的雨，绵密，无声，落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划过。
我把铁盒抱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
闭上眼睛之前，我拿起手机，翻到徐舟的对话框。那个“好”字还在那儿。我们最后的好。
我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给我写信？”
删掉。
又打：“算了。”
删掉。
最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看着那个铁盒。
沈问山写了二十五年信，一封都没收到回信。
但他还是在写。
我忽然很想知道，他写第一封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那封写着“别告诉她”的信，他投进邮筒的那一刻，手会不会抖。
明天下午两点，星巴克，和沈。
在此之前，我要把那些信再看一遍。
从1998年的第一封开始。
（ 完）
# 替一个人活着
星巴克里吵得要命。
磨豆机的轰鸣、外卖小哥报号的声音、旁边那桌两个女孩聊八卦的尖笑，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我故意选了这个地方——太安静的地方适合说真话，而我还没有准备好听真话。
沈比我早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喝。他搅咖啡的方向是逆时针，和我紧张时的习惯一模一样。我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写信的？”我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
沈看了我一眼。他眼睛不大，单眼皮，看人的时候习惯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审视什么东西。但他不是在审视我。他只是在思考——或者说，在选择从哪一句开始讲。
“1998年秋天。”他说，“**之后第三个月。”
“那时候你多大？”
“六岁。”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准备记。沈摆了摆手：“不用记。你听完就知道了。”
他用勺子搅了三圈咖啡，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稳，像在念一份不需要看稿子的报告。
“那场**，我爸和你爷爷是第一批进去的。他们是民间救援队的，退伍**组的队伍，没有编制，没有装备，开一辆破面包车就往震区冲。我妈拦不住他，她说**疯了。他没说话，把行李往车上一扔就走了。”
沈停了一下。
“那时候他刚退伍两年，在老家开了个修车铺，生意还行。我妈身体不好，我刚上小学，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他为什么要去救灾，我小时候问过他。他说因为别人也救过他——他当兵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是战友把他从车里拽出来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批进震区的民间救援队，死了三分之一。余震。楼板。路塌了。什么都有。”
他顿了顿。
“你爷爷是其中之一。”
我说不出话。我爷爷死在救灾现场这件事，我从小就听家里人提过。但家里人每次都是用“牺牲光荣”这些词，讲得模糊，讲得远，好像讲的是一个新闻里的人。沈用的是另一种语言。楼板。路塌。三分之一。
“**也在现场？”
“在。他把你爷爷从废墟里拖出来的。”
我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陆怀舟是为了救一个孩子。”沈说，“余震来的时候，楼板塌了。我爸把他拽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没写完的信，塞到我爸手里。他说：‘问山，帮我告诉小禾……’”
沈停下来。
“没说完。”
窗外的车流声涌进来。有人在外面按喇叭，有人喊外**，收银员在叫“中杯拿铁好了”。所有这些声音都隔着玻璃，闷闷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发出来的。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爸去找***了。”
沈问山找到林小禾，是在**之后第三个月。震区交通全断了，他在临时安置点之间辗转了两个多月，一边做灾**理，一边打听一个叫林小禾的女人。他只知道她是陆怀舟的未婚妻，住在某个镇上，不知道具体地址。
找到的时候，已经是深秋。
安置点的临时板房外面，一个女人蹲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