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白黑——
像灵堂。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马总。"
"嗯？"
"我不签。但我有个小请求。"
马骏驰眉毛一挑。"什么请求？"
"借您的投影仪用一下。"
"……什么？"
"投影仪。"钟予白指了指身后幕布上正在播放的PPT，"我也准备了一份材料，想给大家看看。就十分钟。不耽误各位时间。"
全场寂静。
行政助理的笔真的掉了，"咔嗒"一声砸在桌面上。
马骏驰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剧本。
过去三年里，钟予白被甩过锅、被克扣过加班费、被抢过功、被在全员邮件里点名批评过。
每一次，他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沉默。低头。接受。
像一块被反复踩过的地毯，从来不会弹起来扎你脚底板。
所以马骏驰今天才敢安排这出戏。因为他摸准了——这个人，不敢反抗。
但此刻，钟予白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灯光打在他褶皱的白衬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隐忍。
不是愤怒。
是一种——
做完了所有准备工作之后的平静。
像一个拆弹专家，已经把所有线路理清，手指搭在最后那根红线上。
马骏驰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他应该拒绝。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时候应该立刻打断对方，宣布散会，把局面控制住。
但问题是——
两百多双眼睛盯着他。
如果他拒绝，就等于心虚。等于承认"不敢让对方说话"。
两百多个人里面，有至少五十个是在这次项目里加过班、出过力的执行层。他们对这次甩锅一直憋着意见，只是没人敢开口。
如果他当众堵住钟予白的嘴——
这些人会怎么想？
更关键的是，会怎么传？
马骏驰用了三秒钟做出了判断。
一个底层文员，能有什么材料？最多是一些考勤记录、加班截图，证明自己"努力过了"。这种东西拿出来，只会更显得他可怜，更证明他能力不行——干了那么多活还干砸了。
不但不会翻盘，还会帮自己坐实结论。
想到这里，马骏驰笑了。
"行啊。"他大方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手一摊，"你来。给你十分钟。"
声音很响亮，表情很宽厚。
表演给全场看的——瞧，我多**。
钟予白说了声"谢谢"。
他从最后一排走出来，沿着过道往前走。皮鞋底蹭着地板，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两百多双眼睛跟着他移动。
他低着头，经过第一排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秦沫。
秦沫抬起脸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钟予白没停。
他走到讲台前面。
投影幕上还亮着马骏驰的PPT——"鹏程项目·年度总结暨责任追溯会议"。
钟予白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
很普通的U盘。黑色塑料壳，8G容量，顶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标签上的字很小，只有站得近才能看清——
"备份-全"。
他把U盘**投影仪旁边的主机。
屏幕闪了一下。
马骏驰的PPT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文件夹列表。
文件夹很多。
非常多。
从上到下排列着，命名规则整齐划一——
"01-2022.03.14-鹏程项目启动会-会议纪要"
"02-2022.03.17-需求确认-邮件截图"
"03-2022.03.22-方案初稿-审批流"
"04-2022.04.01-客户对接-通话录音"
"05-2022.04.11-方案修改-马骏驰批注版"
……
……
……
列表太长了。
鼠标滚轮往下拉了三次，还没拉到头。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小声吸气。
钟予白站在投影幕旁边，没有急着打开任何一个文件。
他转过身，面对两百多双眼睛。
"鹏程项目从立项到**，十四个月。"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极点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打在墙上弹回来，"这十四个月里，我负责的执行统筹岗，经手了三百四十七个工作节点。"
他停了一下。
"每一个节点，我都留了档。"
"邮件、审批截图、即时通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