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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没有回家。

我在电台附近的公园坐了一整夜。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我的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

我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手机一直在响。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有记者，有网友，有骂我的，有同情我的，还有说要把我的故事拍成电影的。

我一个都没接。

直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短信：

“幽幽，我在电台门口，你出来好不好？我们谈谈。”

是两年前的顾时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条短信又进来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两年后的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我想见你，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我该见他吗？

见他又有什么意义？他是两年前的顾时明，他还爱我，他还不是那个**。但两年前的顾时明，和两年后的顾时明，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他能改变什么？

我正准备回复让他离开，第三条短信来了：

“我在电台门口等到你出来为止。不管多久。”

我苦笑。

这就是顾时明。两年前的顾时明。固执、骄傲、不撞南墙不回头。

也是这个顾时明，在两年前的那个时空里，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起来，往电台的方向走去。

晨光里，顾时明站在电台大楼的台阶下。

他穿着昨晚视频里那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他的眼睛很红，眼眶下面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从我的白发丝看到我断了半截的手指，从我的粗布外套看到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幽幽。”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停下脚步，和他隔着三米的距离。

“你都看到了。”我说，“可以回去了。”

“不。”他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不是亲眼看到的这些。幽幽，两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那个我，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

我想起两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顾时明也是穿着白衬衫，站在民政局门口等我。他笑着向我伸出手，说：“幽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了。”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幸福开始的地方。

原来那是噩梦开始的起点。

“你回去吧。”我说，“回到你的时间线里。不要试图改变什么，因为你改变不了。”

“我不信。”他上前一步，“幽幽，你告诉我该怎么避免，我一定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

“避免？”我笑了，“顾时明，你觉得你能避免什么？”

“***那封遗书——你知道它是谁写的吗？是乔安安伪造的。她买通了医院的护士，在**临终前偷到了她的签名和指纹，然后找专业人士伪造了整封遗书。”

“而你，只看了一眼，就信了。”

“你没有求证，没有调查，没有任何疑问。你甚至连给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把我和我妈赶了出去。”

“所以你要怎么避免？你告诉我。”

顾时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我继续说，“你后来知道乔安安伪造遗书的事了。你知道真相了。你猜你怎么做的？”

他摇头。

“你什么也没做。”我说，“因为你爱上了她。”

“你觉得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你觉得她是无辜的，你觉得她只是用错了方式。你原谅了她，然后和她结了婚，生了孩子。”

“而我，成了那个疯子，那个***，那个破坏你们幸福家庭的第三者。”

“你给了我一笔封口费，让我消失。”

“我没要那笔钱。”

“所以你就让人打断了我一根手指，把我扔到了大街上。”

我抬起那根断了一截的小拇指，对着晨光晃了晃：“就是这根。”

顾时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电台大楼前的台阶上，跪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面前，跪在清晨冰冷的秋风里。

他跪着，把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对不起。”他说，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低头看着他。

我想哭，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回去吧，顾时明。”我轻声说，“回到你的时间里，好好活着。不要来找我了，因为两年后的你，不会希望看到我们有任何联系。”

“而我，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张和顾时明一样的脸。”

我转身离开。

身后，顾时明的哭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