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断间------------------------------------------。。手心全是汗，五千三百块钱的边角被攥出了褶子。，一张一张数。。三张二十。一共五千三百六十。。。这个月他刚从中介辞职，准备全职炒股。账户里还有两万块本金，是前三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这五千三百块是他接下来三个月的生活费。。剩下两千三吃饭。，一天三顿十五块，一个月四百五。够活。，放回钱包。拉开窗帘一道缝。。对面那栋楼贴着他的窗户，伸手能碰到对面的防盗网。两栋楼之间一线天，阳光只在正午漏进来十五分钟。。一个穿睡衣的男人蹲在路边刷牙。远处是科技园的高楼玻璃幕墙，反着灰白色的光。。一平米房价五万，隔断间月租三百。，转身打量这间房。。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水泥。地板有几块翘起来，踩上去咯吱响。床头墙上贴着上一任房客留下的海报——一个**女明星，边角已经发黄卷起。。一把塑料椅。一个布衣柜，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
桌上除了泡面，还有一沓打印的K线图。2014年2月的行情，他当时在研究的一只股票。
陈锋拿起那沓纸。
这是他前世亏得最惨的一只。2015年股灾时连续八个跌停，他一毛都没卖出去。最后券商强平，倒欠几十万。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会了。
这辈子，这些股票他一只都不会碰。
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陈经理——欣欣房产”。
陈锋接起来。
“小陈啊，你上个月的提成算好了，一千二百块，你看什么时候来公司拿？”电话那头是店长的声音，带着烟嗓。
“今天下午。”
“行。对了，你真不干了？现在行情多好啊，三月小阳春，一个月做两三单没问题。”
“不干了。”
“那行吧。以后想回来随时。”
挂断。
陈锋把手机放桌上。2014年的手机还是iPhone 5s，屏幕只有四寸，铝边框已经磕了几个坑。
他想起前世自己用的那台iPhone，分期买的，分十二期，还到第三期就爆仓了。
这辈子，不买任何分期。
他走进洗手间。
隔断间没有独立洗手间，走廊尽头是公用厕所和淋浴间。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冰凉，他捧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脸二十五岁。比记忆里年轻两岁，眼角没有细纹，头发很黑，眼神不一样。
前世的陈锋眼神是散的。这辈子这双眼睛，现在很亮。
他把水擦干，回房间换衣服。布衣柜里挂着五件衬衫、三条西裤、一件夹克。全是地摊货，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他挑了件白衬衫，黑色西裤，穿好。
镜子里的人像房产中介。事实上他三天前还是。
陈锋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给我活出个人样。”
声音不大，但很重。
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嘴角动了动，算是一个笑。
出门。
走廊很窄，两个人错身要侧着走。经过一间间隔断间，门都关着，里面传出电视声、打游戏声、女人的笑声。住在这里的都是来鹏城打工的人，每个月工资五千到八千，房租三百，吃饭一千五，剩下两千五寄回家。
前世陈锋住了八个月，后来搬到小区房，月租两千五，以为自己上岸了。
现在才知道，租房那一步，根本不算上岸。
楼道里贴着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墙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什么时候才能发财？”下面有人回复：“下辈子。”
陈锋看着那行字，没停。
下辈子。他没等到下辈子。他只等到了第二天。
走出握手楼的通道，光一下子涌进来。白石洲的主街很热闹，早餐摊一个挨一个，热气腾腾。上班族拎着包子豆浆快步走，电动车在缝隙里穿来穿去。
陈锋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
炒河粉的油烟。炸油条的焦香。汽油味。汗水味。
2014年的味道。
他走到公交站，坐上一趟去南山科技园的公交。车上很挤，他的脸贴着玻璃。窗外是正在建设中的后海，工地、塔吊、还没有封顶的春笋大厦。
2014年的鹏城，到处是工地。
2015年的鹏城，到处是股民。
2016年的鹏城，到处是……
不能再想了。
陈锋闭上眼，在公交车的晃动里整理记忆。
他记得未来所有的重大财经事件。记得哪只股票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跌。记得牛市什么时候启动、什么时候见顶。记得股灾的每一天，千股跌停的日子像刻在骨头里。
这是他的财富。
比五千三百块值钱一万倍。
公交车到站。他下车，走进一栋写字楼。电梯到八楼，推门进去，是那家房产中介公司。
“哎，小陈来了！”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王，坐在工位上嗑瓜子。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陈锋走过去。王店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一千二，你点一下。”
陈锋没点，直接揣进口袋。
“真不干了啊？”王店长弹掉一颗瓜子壳，“要不你再想想？我跟区域经理说说，给你调个好点的门店。”
“不用了。”
“那你接下来干嘛？”
“炒股。”
王店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瓜子都掉了。“炒股？你懂吗？那玩意儿比卖房还不靠谱。”
陈锋没笑。
“还好。”他说。
王店长看他眼神，笑不出来了。他认识陈锋两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用这种眼神说话。之前那个陈锋说话总是带着讨好、小心翼翼、怕得罪人。现在这个陈锋，站在那，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让人不想跟他开玩笑。
“行吧，”王店长把瓜子放桌上，“那你保重。亏钱了回来，我这永远缺人。”
陈锋点头，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王店长跟另一个同事说话的声音：“这小子今天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眼神不对。”
陈锋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硬币。
正面就做。反面也做。
他把硬币弹起来，硬币在空中翻了几圈，落下，拍在手背上。
不用看。
不管是正是反，他都要做。
他把硬币塞回口袋，朝公交站走去。
下一站，证券交易所。
他要开户。
他要在这个牛市来临之前，把所有本金都放进去。两万块本金，五千三百块生活费，一千二百块提成。所有加一起，两万六千五。
这是他全部的**。
足够了。
前世他从两万做到八百万，用了八个月。这辈子他不需要八个月，也不需要杠杆。他要稳稳地走，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公交车上，陈锋靠着车窗，嘴角的弧度比早上大了一点点。
车里很挤。有人踩了他的脚。对方说了声对不起。
陈锋说没事。
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想起十几分钟前楼道墙上那行字——“什么时候才能发财？”
下面有人回答“下辈子”。
陈锋想，自己就是那个回答的人。
只不过，这辈子就是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