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三点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撞到墙上弹回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走了。
江瑶的脚步声跟在他后面，一轻一重，心脏不好的人走路就是那个节奏。
我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罩。身体开始泛起一股奇怪的酸软，从脚趾尖往上爬，像有人在血**倒进去一壶温水，把所有力气都稀释掉了。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找到顾铭的名字。
响了四声才接。
那管药到底是什么。我的舌头发麻，吐字比刚才含糊了一些。
苏婉。他那边很安静，应该已经到了值班室。你今天是不是被谁灌了什么想法？一管普通的铁剂而已，你非要搞出阴谋论的架势，你觉得我会害你？
他顿了一下。
我是你老公。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调平得像一条拉直了的心电图。
电话断了。
手机在掌心滑了一下。屏幕的光照着天花板上慢慢旋转的吊扇，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慢。
那股酸软翻过了膝盖，翻过了腰，正在朝胸口爬。
好。我听见自己嘴里漏出了一个很小声的字。
不问了。
我和顾铭结婚的第一年，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会弯下腰亲一下我头顶。
那时候他刚从住院医转正为主治，手术排期少，自己掏钱买了一套二手的冠脉搭桥器械练手。镊子头掉了一个齿，他用胶带缠了缠接着用。
我找了个机会以一个不存在的设备回收项目的名义，往心外科的科室账上打了一笔钱。
顾铭高兴了大半个月，吃饭的时候搂着我肩膀说，苏婉，上面终于重视基层了，一次性拨了八十万设备款，你知道够买几台体外循环机吗。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够买几台啊。
三台。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笑得跟孩子似的。三台，够用两年了。
他不知道那笔钱是哪来的。也不知道给市中心医院长期供应手术器械的那家公司，法人代表跟我是什么关系。
结婚第二年，他拿下了省里青年医师创新奖。颁奖典礼那晚他喝多了，回来搂着我说，苏婉，跟着我是委屈你了，但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年冬天，他主刀的第一台高难度心脏移植手术成功了。供体器官是通过一条非常规渠道紧急调配来的。手续走得极快，快到连器官协调员都说了一句"干了十二年没见过这么顺的"。
顾铭把这归功于运气。
运气在他看来是一个不需要追究来源的好东西。
结婚第三年，江瑶来了。
入院那天我正好在医院给科室送午餐。她坐在心外科候诊区的长椅上，浅米色风衣，肩膀很窄，脸很小，说话时手不停地按在左胸口。
顾铭从诊室门口看见她的那个瞬间，端着我递过去的保温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只有零点几秒。但对一个结了三年婚的女人来说，够了。
江瑶。他叫了一声。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生生拽出来的。
顾铭。江瑶站起来，嘴角歪了一下。好久不见。
他们是大学时候的恋人。七年前她出了国，断了联系。如今回来了，身上多了一个扩张型心肌病的诊断。
我把保温杯放在护士站台面上，从他们中间走过。两个人都没看我。
当晚回到家，顾铭坐在餐桌对面，目光搁在电视屏幕上。
科室来了一个旧相识，情况比较棘手。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接下来我可能要多花点精力在这个病例上。
我点了一下头。什么情况。
心肌病，很严重。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来回蹭了两下。不做手术活不过两年。
从那天起，他不再亲我头顶了。
第一个月，他开始频繁加班。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倒水，听见他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打电话。
你放心，供体的事我一定帮你解决。等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二个月，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头晕。去医院做了检查，顾铭亲自看的报告。
血红蛋白偏低，别的指标问题不大。他把报告翻了一页。最近你太累了，药品库那边的志愿者先别去了。
第三个月，头晕变成了偶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