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我的甲方是神仙  |  作者:茶菌笙蝶  |  更新:2026-05-22
**爷要拍宣传片------------------------------------------,林想想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安稳日子。,其实也就是不用见甲方的那种安稳。她照常上班,照常改稿,照常在公司食堂吃难吃的饭,照常和赵佳宁吐槽各种普通甲方。“我真的受不了了,”赵佳宁把手机摔在桌上,“这个客户说logo要大,我放大了,他说太大了,我放小了,他说太小了,我放回原来的大小,他说还是第一版好。”:“你收他多少钱?三千。三千块钱你就陪他玩***方块?他说他是初创公司,预算有限,但以后长期合作。每一个说‘以后长期合作’的甲方,”林想想说,“都活不到‘以后’。”,但很快又垮下去了。她盯着天花板,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想想,你说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因为别的行业也不要我们。你是认真的吗?不是,”林想想说,“因为别的行业要的学历我们够不上,要的体力我们也没有。”,但嘴角还是翘起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林姐,有你的快递。”
林想想看了一眼快递盒,不大,比手机盒还小一圈,包装是普通的快递袋,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字:云。
她知道是谁了。
打开快递袋,里面是一个深红色的小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根红绳,编得很精致,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和月老那天现场编的那个同心结上的珠子一模一样。
红绳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手写的,字迹清秀:
“林小姐,这是我和您说过的那根红绳。戴在左手,心情不好的时候转一转珠子,会有用的。不是**,是心理暗示。——月老”
林想想看了两遍,把红绳拿出来,戴在左手腕上。绳子松紧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好精致啊,”苏小晚凑过来看,“哪里买的?”
“甲方送的。”林想想说。
“哪个甲方这么贴心?”
林想想想了想,说:“一个做婚恋咨询的老爷爷。”
她没有解释更多。倒不是要保密,而是“婚恋咨询老爷爷”这个描述,在某种意义上比“月老”更准确。
红绳戴上的第二天,太白金星的邮件来了。
这次没有开会通知,也没有需求清单,只有一封很短的邮件,主题是“**爷的相关咨询”,正文只有一句话:
“林小姐,**爷想做一个宣传片,您方便的时候来一趟天庭?地址我已经发给您了。”
附件是一张图片。
林想想点开,是一张手绘地图——不,不能叫手绘,叫“水墨画风示意图”。上面画着山川河流,标注着各种地名,从“南天门”开始,一路往下,穿过“天街瑶池蟠桃园”,最后到达一个写着“通明殿”的地方。
地图最下面有一行小字:“会议地点:通明殿西配殿。时间:您方便的时候。备注:天庭没有工作日和周末的区别,您按人间时间安排就行。”
林想想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十秒钟。
开会地点:天庭。
太白金星,你在开玩笑对吧?
但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经历了金元宝、辣条、粉色卫衣之后,她已经学会了不对任何事感到惊讶。即便如此,“去天庭开会”这件事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把邮件截图,发到和赵佳宁、苏小晚的小群里。
赵佳宁:“??????”
苏小晚:“等等,我也能去吗?”
林想想打字:“太白是说‘您方便的时候’,没有说不能带人。我问问。”
她回复邮件:“白先生,请问我可以带同事一起去吗?”
三分钟后回复:“当然可以。天庭欢迎来客。”
赵佳宁:“等一下,我们要去天庭?怎么去?***?”
苏小晚:“***也飞不到天庭吧?”
林想想想了想,又发了一封邮件:“请问交通方式是?”
回复:“明天上午十点,您在公司的天台等。有人接。”
天台。
林想想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天花板。公司的办公楼有十二层,天台平时是锁着的,钥匙在行政那里。她要怎么跟行政说?我要去天台,等一个人——不,等一个神仙来接我去天庭?
算了,到时候再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林想想、赵佳宁和苏小晚站在公司天台上。
天台不大,堆着一些闲置的空调外机和杂物,地上积了一层灰。风很大,吹得苏小晚的头发到处飞。
“林姐,我们真的能等到什么吗?”苏小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林想想没回答。她正在看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五十八。
两分钟。
赵佳宁在旁边念叨:“我觉得我疯了,我一个成年人,站在天台上等神仙来接我。万一被人看到,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个行业混?”
“你本来也混不下去,”林想想说,“你那个三千块的甲方都快把你逼疯了。”
“那不是同一个问题。”
指针跳到十点整的时候,天台上忽然安静了。
不是说风停了,而是风声、远方的车声、楼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所有的声音都还在,但好像被一层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很远很模糊。
然后林想想看到了一朵云。
不是天空中飘着的那种云,而是一朵很小的、距离地面不到三米高的、正在缓缓下降的云。云是白色的,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云落在天台上,离她们大概五步远。
云上面站着一个男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中式立领上衣,下面是黑色的裤子,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某克的。林想想注意到了,因为那个钩子标志很显眼。
“林小姐?”男人问。
“是我。”
“**,我是通明殿的值守仙官,奉命来接您和您的同事。”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朵云,“请上来吧。”
赵佳宁站在原地没动。
苏小晚站在原地也没动。
林想想走了过去,踩上了那朵云。触感很奇怪,不是硬的,也不是软的,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但又比地毯更有弹性。
“没事的,上来吧。”林想想回头说。
赵佳宁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踩了上去。
苏小晚跟着上来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我回去要是跟我妈说今天的事,她肯定让我去查脑子。”
值守仙官笑了笑,没说别的。他轻轻跺了一下脚,云就升了起来。
不是***的感觉,没有推背感,没有失重感,就是——地面在慢慢变远。公司的大楼变小了,旁边的街道变成了一条细线,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
“大概要多久?”林想想问。
“一盏茶的工夫。”值守仙官说。
林想想换算了一下,大约是十到十五分钟。
云上升的速度很平稳,穿过了云层之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下面是厚厚的云海,上面是一片蓝得不太真实的天空。不是那种被雾霾遮过的蓝色,是那种饱和度特别高的、像滤镜调过一样的蓝色。
然后林想想看到了建筑。
不是图片上那种古风建筑,而是真正的、飞檐翘角的、朱墙金瓦的建筑群。从远处看,它们浮在云层之上,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望不到边。
“这就是南天门。”值守仙官说。
云降落在南天门前的一个广场上。广场的地面是白色石材铺的,光滑但不滑,踩上去很踏实。两边的柱子高大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柱子上雕刻着林想想不认识的神兽。
南天门站着两个……林想想不确定该叫什么,天兵?穿甲胄的那种,很高,目测一米九以上,面无表情,手里拿着长戟。
值守仙官出示了一个令牌,对方看了一眼,放行。
穿过南天门,里面的景象让赵佳宁直接说不出话了。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是确实没见过这种世面。远处有楼阁,有回廊,有假山,有池塘,池塘里的水是碧绿色的,上面飘着几朵莲花,莲花发着淡淡的光。
“这是瑶池。”值守仙官指着那个池塘说,“王母娘**花园,不过今天不去那边。”
他们沿着一条长廊走了大概五分钟,经过了许多林想想叫不出名字的宫殿,最后停在一座建筑前,匾额上写着“通明殿”。
“西配殿在这边。”值守仙官带他们穿过一个侧门,进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很——怎么说呢,一半像古代的议事厅,一半像现代的会议室。有太师椅,有长条桌,长条桌上放着茶杯,但茶杯旁边有一个白色的电热水壶,插座是国标的。
太白金星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喝茶。看到林想想她们进来,站起来笑了笑。
“林小姐,辛苦了,请坐。”
林想想坐下,赵佳宁和苏小晚坐在她两边。
“**爷马上到,”太白金星说,“他在处理一个突**况,耽误了一会儿。”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让林想想愣了一下。
她对**爷的想象,基本上来自《西游记》和各种民间传说:穿黑袍、戴官帽、面色铁青、一脸凶相,周围跟着****。
但进来的这个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不是凶,而是——严肃。一种很稳重的、不苟言笑的严肃。像大学里那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你见了会不自觉地坐直。
“抱歉,来晚了。”**爷的声音很低,很平稳,“刚才有一个大规模的集体突发事件,人数比较多,下面忙不过来,我下去看了一眼。”
林想想不确定“大规模的集体突发事件”是什么意思,但她决定不问。
“**,我是林想想,这是赵佳宁,这是苏小晚。”
**爷看了她们三个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握手,直接在长条桌对面坐下了。
“白先生说你想做一个宣传片?”**爷直入正题。
林想想看了太白金星一眼,太白金星微微点头。
“是的,”林想想翻开笔记本,“我看需求上说,您希望做一个能让凡人不那么怕死的宣传片?”
**爷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那么怕死’,”他说,“是正确认识死亡。怕不怕是个人感受,我管不了。但我发现现在有很多凡人,因为不了解死后是什么样,所以活着的最后一段时间非常痛苦。这种痛苦是不必要的。”
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这次不是金元宝,也不是平板,而是一本小册子,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三个字:《往生指南》。
“这是我们目前给亡者发的宣传册,”**爷把小册子推到林想想面前,“您先看看。”
林想想翻开第一页。
“欢迎您来到地府。请不要惊慌,您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
赵佳宁凑过来看,没忍住,轻轻“噗”了一声。
林想想继续翻。
第二页是一张地图,标注了“报到处等候区审判殿轮回池”等几个区域。
第三页写着:“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到报到处领取您的编号。请耐心排队,报到处24小时开放。”
**页:“等候区提供热水和简单餐食。如有忌口请提前说明。”
林想想翻完了整本小册子,一共十六页,图文并茂,语言简洁明了,语气平和得像一份机场入境指南。
“这是谁写的?”林想想问。
**爷说:“我写的。第一版是我写的,后来找专业人士润色过。但是反响不太好。”
“哪方面反响不好?”
“亡者说看了更害怕了。”
**爷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想想听出了一丝困惑,就好像一个做了充分准备的人,发现自己的准备完全没用。
“您介意我问一下,”林想想斟酌着用词,“亡者在拿到这本册子的时候,通常是什么状态?”
**爷想了想:“大部分人在刚到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还活着。”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他们不了解地府的流程,”林想想说,“问题的关键是他们需要先接受‘我已经死了’这个事实。在那之前,什么样的指南都没有意义。”
**爷看着她,没说话。
“宣传片的受众是谁?”林想想问,“是亡者,还是还没死的凡人?”
“还没死的凡人。亡者不需要宣传片,他们已经到了,看一眼就明白了。”
“那这个宣传片的目的就不是‘告诉你们死后怎么走流程’,而是‘让你们知道,死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对。”
林想想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我有一个方向,您听一下。”
**爷做了个“请”的手势。
“宣传片不叫《往生指南》,方向不对。”林想想说,“名字可以叫《另一程》,意思就是——人生是一段路,死了不是路的尽头,是拐了个弯,进了另一条路。”
**爷的表情没有变化。
“片子不分恐怖和压抑的部分,因为没必要。死后的世界不是鬼片里的那种,您这里看起来其实挺……正常的。”
**爷微微抬起眉毛。
“我的想法是,整个片子的基调是‘平静’。不是悲伤,不是恐惧,不是解脱,就是平静。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安静的大厅里。有人带他去报到,有人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告诉他慢慢来,不着急。镜头跟着他走过报到处、等候区、审判殿——审判殿这部分要处理一下,不要审判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回顾和总结的过程。最后他走到轮回池前面,看到池水倒映出来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下一世的样子。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觉得那张脸看起来很亲切。他笑了。片子结束。”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爷开口了:“审判殿的部分,您刚才说要处理一下。具体怎么处理?”
“不用‘审判’这个词,”林想想说,“可以叫‘回顾殿’。不是判你有罪没罪,是把你这辈子做的事让你看一遍。好的坏的都看,但语气是中性的,像看一部关于自己的纪录片。”
又是一阵沉默。
**爷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这次很正常,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看起来用了很久。他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翻过来,面朝林想想。
纸上写着两个字:平静。
“这是您刚才说的***,”**爷说,“我记下来了。”
林想想注意到他的字写得很漂亮,是那种练过的行书。
“宣传片的结尾,您说老人笑了。笑什么?”
林想想想了想。
“笑是因为他看到轮回池里倒映出的那张脸,觉得亲切。他不知道那是谁,但那个陌生人让他觉得活着是件值得期待的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忽然觉得活着是值得期待的。这不就是轮回的意义吗?”
**爷把钢笔的笔帽旋上。
“林小姐,宣传片的事情就按您的思路来。除了片名,内容您全权决定。预算方面,您跟白先生对接。”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
“我要回去处理刚才说的那件事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想想一眼。
“平静。您说得很对。”
门关上了。
太白金星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林想想。
“林小姐,您今天又让我意外了。”
“哪方面?”
“**爷这个人,很不容易交流。他跟财神爷不一样,财神爷会直接告诉您哪里不对;跟月老也不一样,月老会把自己的感受全部说出来。**爷不怎么说,但他心里有一把尺子,您说得好不好,他量得很准。”
太白金星放下茶杯。
“今天,他记了您说的那个词。他记下来的东西,基本就是同意的意思。”
林想想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红绳,转了一下那颗金色的珠子。
“白先生,我问您一个事。”
“请说。”
“**爷今天提到的‘大规模的集体突发事件’,是什么意思?”
太白金星的微笑顿了一下。
“林小姐,这件事您不用知道。您只要知道,在人间发生的每一件大事,**爷那边都会很忙。今天他很忙,但他说来开会就来了。这说明他重视这件事。”
林想想没再问了。
回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值守仙官把那朵云停在了公司旁边的巷子里,保证“不会被凡人看到”。至于是怎么保证的,林想想决定不问。
三个人站在巷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佳宁第一个开口:“我刚才是不是真的去过天庭了?”
苏小晚说:“我觉得是。”
“那我们来去花了多长时间?”
林想想看了一眼手机。她们十点从天台出发,现在三点回到公司楼下,中间五个小时。但实际上在天庭待的时间,感觉不到两个小时。
“时间是会变的。”林想想说。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佳宁看了她一眼:“想想,你现在越来越像他们那边的人了。”
“哪边?”
“就是……不当人的那边。”
林想想笑了一下,没反驳。
回到工位,她打开文档,开始写《另一程》的脚本大纲。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未知号码的短信。
“林小姐,今天您说‘死不是路的尽头,是拐了个弯’。这句话我记住了。——**爷”
林想想看着这条短信。
这大概是**爷版本的“谢谢”。
她回复:“不客气。脚本写好先给您看。”
“好。不要太晚,我睡得早。”
林想想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四点半。
好吧,**爷的作息确实不一样。
她继续写。写到“轮回池”那一段的时候,她停下来,转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珠子。
她想起自己在文档里写的那句话: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那个陌生人让他觉得活着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她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注释:
“此处演员表情:不是大喜,不是大悲,是一种‘哦,原来如此’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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