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老是个少男心------------------------------------------。，准确地说，是用了两天半，把脚本和分镜草图交了出去。财神爷看完，沉默了很久。“怎么了？”林想想有点紧张，“哪里不合适？合适。”财神爷说，“太合适了。”，更像是一种困惑——好像在思考“为什么一个凡人能比我更懂我怎么被误解”。。从《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到某乎上的民俗学回答，从**协会官网到某站上某个讲财神文化的up主视频，她全都看了。：拿钱办事，办事用心。，在朋友圈和微博上发酵了大概三天。转发量不算爆炸，但很奇怪，几乎每一个转发的人都在评论区说“笑死原来财神长这样我给我妈看了她说不许再供辣条了”。，她也不想知道。，钱到账了，下一个。，林想想正在吃午饭。公司的食堂难吃得稳定，她今天带了饭——前一晚炒的***，用保温饭盒装着，用微波炉稍微热了一下。。她打开文档。“月老。需求：重新设计姻缘签的文案。现有版本过于陈旧，不符合当今年轻人的审美。月老本人对文案要求较高，建议林小姐亲自沟通。备注：月老比较感性，请做好心理准备。比较感性”四个字。“对宣传材料的要求比较细”，结果财神爷的要求确实细，细到每一格漫画里他的胡子的弧度都要确认。
不知道“比较感性”会是什么画风。
她想错了。
不是画风的问题，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见到月老之前，林想想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她查了月老的民俗**：又称月下老人，**神祇之一，主管世间婚恋姻缘，形象通常是慈祥的白胡子老人，手持红线，身边常伴着一个童子。
影视作品里的月老也差不多，都是那种仙风道骨但又带着点人间烟火气的老爷爷。
所以她想象中这次见面大概是这样的：一个慈祥的老头，慢悠悠地说着话，可能带点红绳之类的小道具，需求大概是“文案要浪漫一点，不要太土”这种级别。
会议室的门推开的时候，林想想差点没认出来。
走在太白金星身后的，确实是一个老爷爷。白发白须，脸上有皱纹，年龄看起来比太白金星还大一些。但他穿的不是唐装，也不是什么传统的道袍。
他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
胸前印着一只**兔子。
卫衣外面还套了一件红色的毛线开衫，口袋里露出半截……林想想定睛一看，是一卷粉色的毛线。
“这位就是月老。”太白金星的语气很平静，好像穿粉色卫衣的月老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
“****，我是月老，您叫我月老就行。”月老的声音比太白金星高一些，带着一种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热情，“林小姐是吧？哎呀，久仰久仰，太白跟我说了您做财神的那个漫画，好！好！特别好！”
他一边说一边握住了林想想的手，握了大概五秒钟才松开。
赵佳宁在后面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气。
苏小晚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林想想面带微笑，内心在飞速处理信息：粉色卫衣、兔子印花、毛线开衫、高八度的热情语调、“久仰久仰”复现了——她合理怀疑太白金星教了所有神仙这个词。
“月老先生，您请坐。”林想想说，“我们先聊一下您对姻缘签文案的具体需求。”
月老坐下，从红色开衫的口袋里掏出那卷粉色的毛线，放在桌上。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了一把红色的编织绳。然后又掏出了一把剪刀。然后又掏出了一卷双面胶。
太白金星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月老把东西一件一件收回去，只留下了那把红色的编织绳。
“不好意思啊，”月老笑着说，“我这人手上闲不住，没事就爱编个绳。你们继续，继续。”
林想想翻开笔记本。
“月老先生，我看需求清单上说，您想重新设计姻缘签的文案。现在的版本是哪些？有什么问题？”
月老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难看，是变得——很深情。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装满了内容。
“现在的姻缘签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林想想准备好了，现在已经不会因为神仙从怀里掏出任何东西而惊讶了——是一张纸。
纸上印着几行字。林想想接过来，低头看：
“上上签。姻缘天定，佳偶自成。莫急莫躁，静待良人。”
月老指着这几行字，语气像在评价一首糟糕的诗：“您看这个，‘静待良人’，‘静待’。现在的年轻人，谁还‘静待’啊？他们想要的是‘主动出击’，是‘掌握主动权’，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时候，还比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林想想忍住了笑。
“而且您再看这个，‘莫急莫躁’，”月老继续说，“这不是安慰人，这是让人躺平。年轻人来求姻缘，是想要点希望，想要点勇气，不是来听‘你别急’的。他们急不急他们自己不知道吗？他们急。但是他们急完了还是想要一个盼头。这个签文给不了盼头，它只能让人更焦虑。”
林想想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字：不要“静待”，不要“莫急”，要主动，要希望。
“那您理想中的姻缘签，应该是什么样的？”她问。
月老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小姐，我跟您说，我做月老这么多年，牵过的红线比您吃过的盐还多。我见过最好的姻缘是什么样的？不是那种‘天造地设’的，也不是那种‘门当户对’的。最好的姻缘，是两个人本来都不完美，但在一起之后，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所以您想要的姻缘签，不是‘老天给你们安排好了’，而是‘你们自己努力，老天帮你们兜底’？”
月老愣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林小姐，”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太白，你听到了吗？她说得太好了。‘你们自己努力，老天帮你们兜底。’天哪，这句话我要裱起来。”
林想想觉得自己可能稍微过了一点，但月老显然不在意。他已经坐下来了，拿起桌上的红色编织绳，开始飞快地编着什么。
“您继续，继续，”他说，“您再说说，还有什么想法？”
林想想翻了翻笔记本，决定趁热打铁。
“我这样想，”她说，“姻缘签可以分成几个不同的类型。不是按照‘上上’‘中中’‘下下’那种分法，而是按照求签的人当时的状态来分。比如有的签是给‘正在等一个人’的人，有的签是给‘正在喜欢一个人但不敢说’的人，有的签是给‘刚失恋’的人，有的签是给‘已经在一起了想求祝福’的人。”
月老手里的红绳编得更快了。
“每一个类型的签文，都不是在告诉求签的人‘你的命是这样’，而是在说‘你可以这样做’。给一点具体的建议，给一点小小的希望，让求签的人看完之后觉得——嗯，我可以试试。”
月老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编好的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小的同心结，编得很精致，红色的绳子上还穿了一颗金色的珠子。
“这个送给您，”月老把同心结推到林想想面前，“您刚才那番话，值这个。”
林想想看了一眼那个同心结，又看了一眼月老。
“这是您刚才现场编的？”
“对，一边听您说我一边编的。”月老说，“做我们这行的，手上功夫不能丢。”
太白金星在旁边默默喝茶，表情温和，像是早就习惯了月老的这种作风。
后面的讨论变得非常具体。月老拿出了一张单子，上面手写着十九种不同“情感状态”的分类——林想想不知道这十九种分类是怎么来的，但她合理怀疑月老比她自己更了解当代年轻人的情感状况。
“这个是‘暗恋中但对方不知道’类，这个是‘暧昧中但谁都不肯先开口’类，这个是‘异地恋’类，这个是‘异国恋’类——这个不一样，异国恋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心情完全不同……”
林想想听得一愣一愣的。
“月老先生，这些分类的依据是什么？”
月老眨眨眼：“我每天都收到几百万条凡人的祷告，听多了就知道区别了。”
林想想决定不问了。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林想想开始逐步缩小分类，把十九种合并成了六种大类。月老不太舍得，但林想想说了句“分类太多用户记不住”，他就接受了。
六种大类如下：
第一类：期待型。单身，但想谈恋爱，不知道谁会来。签文***：开放、好奇、不设限。
第二类：心动型。有喜欢的人，但不敢说。签文***：勇气、小步骤、概率。
第三类：磨合型。已经在恋爱中，但遇到问题。签文***：沟通、耐心、不是你的错。
**类：远距型。异地或异国，距离是最大的问题。签文***：信任、日常、倒计时。
第五类：修复型。刚分手或正在经历情感低谷。签文***：休息、自我、下次会更好。
第六类：祝福型。已经在一起很稳定了，来求个心安。签文***：珍惜、日常、小确幸。
月老看完这六类，沉默了。
林想想心里有点打鼓。月老之前的反应都挺积极的，但这个沉默有点长。
“林小姐，”月老终于开口了，“您真的没有做过月老的工作吗？”
林想想愣了一下：“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期待型’的人需要的是‘开放’，而不是‘马上找到’？”
林想想想了想，说：“因为我也是普通人。普通人求签，不是真的想让神仙把答案直接告诉她们，而是想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还有信心往前走。”
月老没说话。他把那六类列表看了又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不像是那个穿粉色卫衣的感性老爷爷，更像是一个做了几千年月老工作的神仙。
“林小姐，姻缘签的事情，就按您说的来。但我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您说。”
“那六类签文的文案，每一类我要先看过。不是改，是‘共情’——我要知道这句话说出去，凡人看了之后，心里是什么感受。”
林想想点了点头。
“可以。我写完第一版先给您，您看完之后告诉我您的感觉就行，不用改具体的词，告诉我感觉对不对。”
月老看着林想想，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开会时那些热情的笑不一样，是一种很安静的笑。
“太白，”月老说，“你找对人了。”
太白金星端着茶杯，微微点了一下头。
月老走的时候，和财神爷的画风完全不一样。财神爷走的时候干脆利落，元宝一放，方案确认，转身就走，像赶着去开下一个会。
月老走的时候，在会议室门口停了几次，回头说了好几遍“再见啊林小姐辛苦了林小姐下次带我自己编的红绳给您看”。
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回来，从粉色卫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个，给您的参考。”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情诗选。
林想想打开信封的时候，月老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电梯这次倒是正常响了一声，说明月老确实是坐电梯下去的。
信封里是一叠纸，手写的，字迹清秀得不像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写的。
第一页：
“今日在长安街头看到一个卖花的姑娘，她等了那个人三年，今天那个人终于来接她了。我远远地剪了一小段红线，够用了。——癸卯年三月十七”
林想想翻到第二页。
“有个小伙子今天跟我抱怨，说他不理解女朋友为什么生气。我说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知道她生气了。他说那怎么办。我说道歉。他说他没错。我说你需要的是道歉，不是对错。他想了很久，走了。两刻钟后他回来，说谢谢你。年轻人的恋爱啊，其实很简单。——甲辰年七月初九”
林想想翻到第三页。
“收到一个姑**祷告，问我和一个人在一起七年后分手，是不是浪费了七年。我托梦告诉她：你吃到第八个包子才饱，不等于前七个包子白吃了。她醒来说谢谢。其实不用谢，这是事实。——乙巳年腊月廿二”
林想想合上信封。
赵佳宁凑过来：“这是什么？”
“月老的日记。”林想想说。
“啊？”
“或者叫……工作笔记？”
她把信封放进了抽屉最里面，不是要藏起来，是要好好保管。这种东西，抄文案素材是次要的，主要是——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留着，在自己属于那六种分类中的某一种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当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林小姐，今天开会的时候您说了很多让我觉得感动的话。我决定把我珍藏版的红绳送给您一根，明天快递到公司。这个红绳不是普通的红绳，戴在手上会让人心情变好。不是牵姻缘的那种功能，就是心情变好。您最近辛苦了，应该开心一下。——月老”
林想想看着这条短信，想了一会儿，回复：
“谢谢月老先生。红绳我收到了会戴的。”
五秒钟后，又收到一条：
“不用谢。您在会上说‘普通人求签是想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还有信心往前走’，这句话我记在本子上了，以后当签文用。您同意吗？——月老”
林想想笑了。
“同意。不用署名了，就说是月老说的。”
“好。——月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文档，在《月老姻缘签文案方案》的标题下面，开始写第一类。
第一类：期待型。
签文：
“你不一定要遇到‘对的人’。你只需要遇到一个愿意和你一起变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