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财神爷不需要KPI------------------------------------------。。孟姐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鉴定结果出来了，”孟姐压低声音，虽然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四个九的足金，三百七十二克。”。当天金价大约是每克四百五十块钱。“十六万七千四。”她说。。。“孟姐，一个甲方，第一次见面，随手扔了十七万在桌上，连收据都没要。”林想想说，“这正常吗？不正常。那我们怎么办？”：“先把钱存进公司账户，按正常流程开票。对方给什么账户我们就打什么账户，如果对方不要**，我们就预收款挂着。每一步都留痕，以防万一。你觉得有什么万一？”：“我说不上来。那个老头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骗子，但也绝对不像正常人。反正你把方案做好，钱的事我来处理。”，赵佳宁正端着杯子在茶水间接水。看到她，挑了挑眉。“怎么样？”
“真的。”林想想说。
赵佳宁差点把杯子扔了。
“十七万？就那个小金疙瘩？”
“三百七十二克，十六万七千四。”
赵佳宁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想想，你说我们要不要报警？万一是什么新型**手段呢？”
“**拿金元宝洗？你见过哪个**的用这么有辨识度的方式？”
“那倒也是。”
林想想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那封未读邮件还在，太白金星昨天会后发来的，内容是一个文档，标题是《天庭神仙宣传需求清单（第一批）》。
她昨天大致扫了一眼，没细看。今天金元宝的事儿尘埃落定了，她决定认真对待。
文档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列了第一批需要做宣传的神仙的名字、职位、性格特点、注意事项。排在第一位的不是玉皇大帝，不是王母娘娘，而是——财神爷。
后面附了一段太白金星的文字说明：
“财神爷是天庭目前最着急做宣传的。最近凡间经济形势复杂，拜财神的人越来越多，但大部分人都拜错了。有人把他跟印度的一位财神搞混了，有人以为他是**的大黑天，还有人给他供辣条。辣条。他很不高兴。请林小姐帮忙，做一个能让凡间正确认识财神爷的宣传方案。预算不是问题。”
林想想把这段文字读了三遍。
“有人给他供辣条。”
她把这句话复制下来，发到和赵佳宁、苏小晚的三人小群里。
赵佳宁秒回：“？？？”
苏小晚：“辣条？？？”
林想想：“财神爷。辣条。”
赵佳宁：“我不行了。”
苏小晚：“所以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他真是太白金星？”
林想想想了想，打字：“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钱是真的。干活。”
太白金星说下次要带财神爷一起来，他没有食言。
第三天上午，十点整，会议室的门准时被推开。太白金星第一个进来，唐装换了一身，今天是浅灰色的，还是那个慈祥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这个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衫，材质看起来像绸缎，但比绸缎厚实。他没有太白金星那种仙风道骨的气质，反而像一个做生意的——而且是很成功的那种。眼神精明，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人的时候好像在上称。
“这位就是财神爷。”太白金星介绍道。
“赵公明。”财神爷自我介绍，伸出手来。
林想想跟他握手，心想：好家伙，连名字都这么原汁原味。赵公明，**正财神，民间传说里最正统的财神爷之一。
她忍住没有说出“久仰久仰”，因为上次太白金星说这个词已经让她够尴尬了。
“赵先生**，我是林想想，这次项目的文案。这位是设计师赵佳宁，这位是实习生苏小晚。”
财神爷看了苏小晚一眼，点了点头：“小姑娘明年有偏财运，但不持久，不要贪。”
苏小晚僵住了。
林想想在心里默默给这句话打了一个标签：甲方独特的沟通方式，包容。
大家落座。财神爷没有像太白金星那样说客套话，直接开口，语气像在开董事会：
“我需要一个能让凡人正确拜我的宣传方案。现在的民间拜财神方式，问题很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林想想用力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一个平板电脑。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平板，就是一个普通的iPad，还套着一个黑色的壳。但问题是，他从哪里掏出来的？他那件对襟衫也没有口袋啊。
财神爷划拉了几下屏幕，翻出一张照片，把平板转过来给林想想看。
照片里是一个供桌。供桌上摆着水果、香炉、蜡烛，还有一包卫龙辣条。
“辣条。”财神爷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辣条。我赵公明，掌管天下财源，位列玄坛真君，凡人拜我，给我供辣条。”
林想想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还有更离谱的。”财神爷又划拉了一下。
下一张照片：供桌上摆着一瓶可乐，一瓶雪碧，一包薯片。
“零食大礼包。”财神爷说，“不知道哪位博主在网上说的，说现在的财神爷年轻化，喜欢现代零食。我找了一圈，不知道这个谣言从哪里来的，但转发量已经过百万了。”
他放下平板，看着林想想。
“林小姐，我不是反对创新。但我是财神，不是美食博主。我需要凡人对我的身份有一个基本的、正确的认知。现在的情况是，很多人拜了一辈子财神，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们把各种不认识的神仙都当成财神来拜，什么象神、什么辩才天女，拜完了发现没发财，还怪我不灵。”
他说到“怪我不灵”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委屈。
林想想忽然觉得这个甲方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搞。他不是刁钻，他是真的被辣条搞烦了。
“赵先生，我理解您的诉求。”林想想说，“您需要一个能清晰传达‘谁是真正的财神爷’以及‘如何正确拜财神’的宣传内容，对吧？”
“对。”
“风格上有什么偏好吗？传统一点的，还是现代一点的？”
财神爷想了想：“都可以。但有一个要求——不能让人觉得我在求着凡人拜我。”
太白金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上次有个乙方给财神爷做了一个方案，核心创意是‘财神爷在线求关注，关注就送财运’。财神爷很不高兴。”
财神爷哼了一声：“我赵公明，需要求关注？”
林想想在心里默默划掉了一个备选方案。好险，她本来也想到了“在线求关注”这个方向。
“了解。”她翻了一下笔记本，“那这样，我先出一个初步的方向，您看有没有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方向，我们可以做一个‘财神爷小课堂’的系列短视频。每一集讲一个关于财神爷的冷知识，比如‘财神爷到底长什么样’、‘拜财神应该说什么’、‘辣条到底可不可以供’。风格轻松但内容严谨，像科普类短视频的那种节奏。每集一分钟左右，适合在抖音、快手、视频号上传播。”
财神爷的表情没有变化，林想想不确定他听懂了没有。她看了看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微微点头。
“第二个方向，”她继续说，“做一个H5互动页面，用户可以输入自己的生日，系统算出‘你和财神爷的缘分指数’，然后给出对应的‘招财小贴士’。这个比较好玩，适合在朋友圈扩散。”
财神爷还是没什么表情。
“第三个方向，”林想想深吸一口气，拿出她最有信心的一个，“做一个长图漫画，讲一个故事：财神爷下凡微服私访，发现凡人都不认识他，有人把他当灶王爷拜，有人当门神拜，还有人当观音拜。他一路解释‘我是财神’、‘我是财神’、‘我是财神’，最后帮助一个善良但贫穷的人发了财，****回天庭。漫画结尾是一句话——‘拜对了财神，财运自然来’。”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财神爷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第三个。”他说，“就第三个。漫画。”
太白金星也笑了，笑得很慈祥，像看着孙辈考了满分的老爷爷。
“林小姐，”财神爷说，“漫画什么时候可以出？”
“给我一周时间，我先出脚本和分镜草图，给您确认之后再开始画。”
“不用一周。”财神爷说，“三天。”
林想想刚想说“三天太紧了”，财神爷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元宝。
不是上次那种大小的，比上次那个还大了两圈。
他把元宝放在桌上。
咚。
“三天。”财神爷说。
林想想看了一眼元宝，又看了一眼财神爷。
“三天。”她说。
财神爷走了以后，赵佳宁抱着那个大元宝，呆呆地坐在会议室里。
“想想，这个少说有一公斤。”
“嗯。”
“一公斤黄金，按照现在的金价，四十多万。”
“嗯。”
“我们做一个小漫画，甲方给了四十多万。”
“嗯。”
赵佳宁把元宝放在桌上，盯着林想想。
“你怎么这么淡定？”
林想想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因为我已经过了震惊的阶段。我现在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什么阶段？”
“甲方说三天，我就三天。甲方说元宝，我就收元宝。甲方说他是财神爷，他就是财神爷。”林想想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对任何事感到惊讶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林小姐，漫画的结尾那句话很好。‘拜对了财神，财运自然来。’可以改成‘拜对了财神，财运自然来。拜错了，来的是辣条。’——财神爷（赵公明本人）”
林想想看完短信，把手机屏幕转向赵佳宁。
赵佳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大元宝。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不会再对任何事感到惊讶？”
林想想把手机收回来，打字回复：
“收到，结尾已修改。”
然后她打开文档，在《财神爷漫画脚本》的标题下面，打上了第一行字：
第一格：财神爷站在云端，俯瞰凡间。凡间万家灯火，供桌上琳琅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