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操场的角落------------------------------------------，在苏念心里扎了根。“下次我讲给你听。下次”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客套话，也许是真的。——期待在走廊偶遇，期待在食堂擦肩，期待那个冷淡的少年再对她说点什么。，陆时远像消失了一样。，苏念每天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早晨在走廊尽头交作业，课间操站在2班队伍的最前面，午饭时坐在食堂靠窗的老位置。，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只是苏念的一场幻觉。“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林晚晚咬着一根吸管，看着苏念第不知道多少次往隔壁班的方向瞟。“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我知道。”苏念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我没放在心上。你没放在心上？”林晚晚笑了一声，“你这一周吃了六顿糖醋排骨，你以前明明不爱吃甜的。”，一时语塞。“而且，”林晚晚慢悠悠地说。
“陆时远每次吃饭都坐靠窗位置，你每次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你以为我没发现？”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没有刻意选位置，”她辩解道，“是赵敏敏每次都要坐那里。”
“赵敏敏昨天去**单位吃饭了，你一个人也坐那里。”
苏念彻底没话说了，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林晚晚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念，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去说清楚。天天偷看算什么？”
“我没有喜欢他，”苏念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苏念抬起头，认真地说：“他明明记得我，为什么假装不认识？”
这个问题苏念想了一周，也没想明白。
三年前那个暑假，她在书店里给陆时远送过好几次橘子汽水。
他说“原来是你”，说明他记得。
可他为什么从来不在学校里主动和她打招呼？走廊上迎面走过，他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
苏念不是没被人冷淡过，但陆时远的冷淡让她觉得不舒服——不是生气，是困惑。
就像一道数学题，条件和结论都对不上。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3班和2班正好排在一起。
男生在操场中间打篮球，女生在跑道边自由活动。
苏念坐在台阶上假装看书，余光一直跟着场上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身影。
陆时远打球和他这个人一样——安静，高效，不花哨。
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大喊大叫，拿到球就投，投完就回防，动作干净利落。
进了球也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
“他打球还挺好看的。”赵敏敏凑过来说。
苏念没接话。
比赛间隙，陆时远走到场边喝水。周深跟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时远摇了摇头。
周深又说了几句，然后朝苏念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念赶紧低下头。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陆时远已经不在场边了。
“人呢？”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赵敏敏指了指操场后面的方向：“好像去器材室了。”
苏念犹豫了三秒钟，站起身说：“我去还书。”
“还书？”赵敏敏看着她手里那本从图书馆借来根本没翻几页的《边城》，“你什么时候借的？”
苏念没回答，抱着书往器材室的方向走。
器材室在教学楼后面一排矮房子里，平时很少有人去。
苏念绕过操场的拐角，远远看到陆时远正靠在器材室门口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等什么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苏念，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苏念走到他面前，站定。
操场上的喧闹声隔了一段距离，这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
“你那天说，”苏念盯着自己的鞋尖，“下次讲给我听。”
“嗯。”
“什么是‘下次’？”
陆时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苏念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明明记得我，为什么在学校里见了面不打招呼？我不是说要怎么样，就是……你那种态度很奇怪，好像我们不认识一样。”
陆时远沉默了几秒。
“因为在学校里，”他说，“我们是两个不熟悉的人。”
“什么意思？”
“书店是书店，学校是学校。”陆时远把声音放得很低，“我不想让人误会。”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怕别人说闲话。刚转学来，就和隔壁班女生走得太近，传出去不好听。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团郁结了一周的气，一下子就散了。
“那现在呢？”苏念问，“这里没有别人。”
陆时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想听哪一段？”他问。
“什么？”
“《百年孤独》，”他说，“你想听我讲哪一段？”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真的要你讲”——但她看着陆时远的眼睛，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边城》放在膝盖上。
“随便，”她说，“你挑一段。”
陆时远顿了顿，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沉默寡言，性格孤僻，’他念出书里的话，声音很轻，‘但在母亲腹中就会哭泣。’”
苏念偏过头看他。
夕阳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没有看苏念，而是看着远处操场的方向，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
“他一生发动过三十二场武装**，逃过十四次**、七十三次伏击和一次枪决。他有一次被人在咖啡里投毒，剂量足以毒死一匹马，但他活了下来。”
苏念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但他最害怕的事，”陆时远转过头，看着苏念，“是被人遗忘。”
风吹过来，把苏念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看着陆时远。
“这段话，”苏念轻声问，“是你背下来的，还是刚看的？”
陆时远垂下眼睛：“以前看过，记得。”
“你还记得多少？”
“很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借那本书？”
陆时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周一，图书馆，我还书。你可以来。”
苏念愣了一下：“来干嘛？”
“来听剩下的。”陆时远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苏念坐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脏跳得比刚才打篮球的时候还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边城》，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好奇。
她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