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桶金的味道------------------------------------------。，大三，中文系，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见面地点是她学校附近一家连锁快餐店，是江辞选的。因为这种地方不会有人注意两个年轻女人在角落里谈什么。。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睡眠不足导致的生理性震颤。，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落尘》的作者。，现在穷到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点。"你想喝什么？"江辞问。"白水就好。"，直接去前台买了一杯热可可、一份薯条和一个汉堡，端回来推到林小棠面前。"吃。"。"这……""边吃边聊。"江辞撕开自己的薯条包装袋，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看上去三天没好好吃饭了。我不跟饿着肚子的人谈合作。"。
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有一点。主要是因为这是她入行以来第一次被人当人看。
之前联系过她的几个"制片人"，要么上来就压价，要么直接暗示她"小姑娘别做梦了，你的东西不值钱"。
没有人给她买过吃的。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汉堡，眼泪掉在了面包上。
等林小棠吃得差不多了，江辞才切入正题。
"《落尘》，你写了多久？"
"两年多。"林小棠擦了擦眼睛，声音还有点鼻音，"从大一就开始构思，断断续续写的。"
"为什么选西北题材？"
林小棠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奶奶就是那里的人。她去世之后，
我一直想写一个关于那片土地的故事。但写着写着就变了……变成了关于三代人的东西。"
江辞点头。她知道这个。前世她研究《落尘》剧本的时候，把能找到的所有创作**都翻了一遍。
林小棠的这部作品之所以动人，恰恰是因为它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从骨血里流出来的。
那些假装深刻的人永远写不出真正深刻的东西。
"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吗？"江辞突然问。
林小棠茫然地摇头。
"你的故事太好了，好到了这个行业消化不了。"江辞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落尘》的问题不是质量，是定位。它被当成文艺片来评估，但它的内核其实是一部披着文艺外衣的商业片。
它有冲突、有命运感、有让观众哭的每一个节点——只是没有人帮你把这些东西翻译成资本听得懂的语言。"
林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来帮你翻译。"江辞说，"版权我已经买下来了，接下来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重新调整剧本结构，保留你的核心故事线，但加快前两集的节奏；
第二，选角不找大牌，只找对的——我会用一种全新的方式试镜；
第三，播出平台我锁定爱奇影业，他们的算法偏好这类慢热型爆款。"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一条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林小棠听呆了。
不是因为江辞说得多么高深——而是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恰好戳中了她最困惑的那些点。
她写完《落尘》之后投过十几家公司，收到的反馈全都是模糊的"不够商业""节奏太慢""没有卖点"。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问题不在内容本身，在于呈现方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小棠忍不住问。
江辞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让人说不清的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是你的合伙人。"她说，"从今天开始，《落尘》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作品了。
它是我们共同的第一颗**。"
七千块钱的缺口，江辞用了四天补齐。
方式非常简单——她在横店的第三天找到了那个包工头老板，用一顿饭的时间说服他预付了八千块的"场地协调费"。
理由是：剧组需要临时加一场外景戏，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帮忙跑腿打点关系。
当然这些都是编的。但她知道这个包工头手里正好有一笔闲钱想找个短期投资渠道，而她给出的回报承诺是——一个月内还一万。
百分之二十五的月息。高得吓人，但对于急需现金流的人来说足够**。
前世江辞做制片人的时候，处理过无数类似的"灰色交易"。她知道这个行业的潜规则是什么样子的，
也知道怎么在不触碰法律红线的前提下，利用这些规则为自己谋利。
这不是正道。但在她目前拥有的资源条件下，这是最优解。
拿到钱的当天晚上，江辞把钱转给了李明。
李明收到转账短信的时候正在打麻将，看到屏幕上的数字，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摸牌。
但他的助理注意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一周后，《落尘》项目正式启动。
江辞以"联合制片人"的身份进入了核心工作群。这个头衔是李明给的——名义上是抬举她，
实际上是把她架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既不算正式编制，又必须承担实际责任。
但江辞不在乎头衔。
她在乎的是控制权。
而控制权这件事，从来不靠头衔来决定。
第一次主创会议在剧组的简易会议室召开。参会人员包括郑导、李明、执行制片、摄影指导、美术指导和江辞本人——以及作为旁听的时越（他死皮赖脸要来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郑导对《落尘》的态度依然是不冷不热。他在会上翻了翻江辞提交的改编方案，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个改法……"他把方案往桌子上一扔，"前三集你砍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文戏？"
"是的。"江辞平静地回答，"原著的前三章铺垫太长，现代观众的耐心只有六分钟。
我在第六分钟设置第一个冲突爆点——主角和父亲的争吵。这场戏保留了你原文中最有力的一段对话，但提前了整整两集的位置。"
"那你后面的节奏怎么接？"
"后面每一集至少一个反转或情绪高点。我用数据算过了
观众流失率最高的节点分别是第8分钟、第22分钟和第37分钟。这三个时间点我都安排了钩子事件。"
会议室安静了。
郑导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表情复杂。
他拍了快三十年戏，见过各种类型的制片人。有的懂艺术不懂市场，有的懂市场不懂艺术，有的什么都不懂只会砸钱。
但眼前这个人——她在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语言描述创作。
"数据？""钩子事件？""观众流失率？"
这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外语。但从江辞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奇怪的合理性。
"你做过制片人吗？"郑导突然问。
"没有。"江辞诚实回答，"但我做过很多年观众。我知道观众在想什么、什么时候会走神、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哭着追完一整部剧。"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郑导，我不是来教您拍片的。您是专业的导演，镜头语言、演员调度、场面把控
这些我都听您的。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帮这个故事找到它应该有的样子，然后送到对的观众面前。"
郑导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笑。
"行。"他说，"那就按你的方案来。但如果砸了，你得扛。"
"砸不了。"江辞站起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我已经看过结局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说剧本的结局。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看到的，是这个行业的结局。
会议结束后，时越追上了江辞。
"等等！江辞姐！"
江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时越喘着气跑到她面前，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紧张。
"那个……今天的会议，我觉得你说得好厉害。"
"谢谢。"
"你说的那些数据分析什么的……你是从哪里学的？我从来没听说过制片人会用这种方法。"
江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秘密。"她说。
时越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明朗。
"好吧，那我以后慢慢学。"
"嗯。"江辞点点头，"你可以先从一件事做起。"
"什么？"
"帮我盯一个人。"她压低声音，"剧组的副导演吴哥，我怀疑他在外面接私活，可能会影响拍摄进度。
你平时跟他接触比较多，帮我留意一下他的动向。"
时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好。交给我。"
江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以后别叫我姐。叫老师。"
时越："啊？"
"开玩笑的。"江辞摆摆手，"叫什么都行。反正以后你会习惯跪着叫我的。"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时越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脑子问号——
跪着？叫什么？
当晚，江辞在宿舍里整理了一天的工作笔记。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江小姐你好，我是光联传媒法务部的周远。"对面传来一个低沉冷静的女声，"
听说你在兴禾剧组那边搞了个《落尘》的项目？我们老板让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江辞的眼睛眯了起来。
光联传媒的法务部亲自出面？
看来李明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而且传得比她预期的还要快——这才几天，光联就已经注意到了她。
有意思。
"周律师是吧，"江辞靠在床头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了解情况可以啊。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落尘》的版权现在是私人财产，受著作权法保护。如果贵司有任何**意向，欢迎走正规流程。如果不是的话——"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那就请转告你们老板，我现在很忙，没空陪大人玩过家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好的，江小姐。我会原话转达。"
挂断之后，江辞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周远。
前世这个名字她记得——光联传媒的王牌法务，后来跳槽去了一家顶级律所，
专打娱乐法方向的案子。为人正直，专业能力极强，是圈内公认的"铁娘子"。
如果能让这个人将来为自己所用……
江辞把手机放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棋盘上的第一颗子落下之后，对手的反应才是最有趣的部分。
而现在，反应来了。
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