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师------------------------------------------，顾辰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私人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二字。，电话那头传来顾老爷子中气十足却又不失温和的声音：“阿辰啊，在忙？刚结束会议，爷爷。”顾辰语气恭敬。“嗯，工作要紧，身体也要注意。”老爷子顿了顿，似是随意提起，“前两天听说，**那丫头出院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语气平淡：“不太清楚。应该无碍了。”他并未提及自己曾去医院短暂探望。“哦，”顾老爷子语调未变，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棠棠那孩子，虽然有时候性子急了点，但心肠不坏。这次的事……唉，小姑娘家，一时想岔了也是有的。你们既然订了婚，名义上就是未婚夫妻，该有的关心还是要有的。别太生分了。”。爷爷的话看似随意，实则是一种委婉的提醒和期望。顾江两家的联姻牵扯甚广，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事。即使他再厌恶江棠，在长辈面前，尤其是在重视旧谊和脸面的爷爷面前，表面功夫仍需维持。“我知道了，爷爷。”他最终应道，声音听不出情绪。“嗯，知道就好。有空去看看，别让人家觉得我们顾家失了礼数。”老爷子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顾辰靠向椅背。窗外霓虹闪烁，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去看江棠？他下意识地抗拒。但爷爷的话有道理，无论内心如何，名义上，江棠现在确实是他的未婚妻。最基本的、浮于表面的“关心”，是他这个身份该做的，也能避免后续更多麻烦。，不如主动一次，做个样子。，他不再犹豫，按下内线电话：“备车，去**。”------。苏婉没想到顾辰会突然来访，惊喜之余连忙将人迎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顾辰来了？快进来坐。吃晚饭了吗？我让厨房准备点宵夜？不用麻烦，伯母。”顾辰依旧是那副疏淡有礼的模样，“刚下班，顺路过来看看。江棠小姐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好多了！”苏婉连声道，语气欣慰，“棠棠这次回来，懂事多了。这不，正在楼上用功呢。”她指了指楼上，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喜事，“在学英语，请了老师，自己也很认真。我看着都高兴。”
学英语？顾辰想起助理之前的汇报，看来是真的。他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那就好。”
苏婉看他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又想着两人到底是未婚夫妻，多接触总是好的，便热情道：“你上去看看她吧？就在二楼书房旁边的小客厅里。这孩子学起来就忘了时间，你去正好劝她歇歇。”
顾辰本意只是露个面，完成“探望”任务即可。但苏婉如此提议，他若断然拒绝反而显得刻意。略一沉吟，他点了点头：“好。”
顺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书房旁边的偏厅门虚掩着，透出暖**的灯光。
顾辰走到门口，并未立刻进去，视线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江棠背对着门，坐在靠窗的软榻上，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书籍和一台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似乎遇到了难题，她正皱着眉头，一手翻着摊在腿上的英汉大辞典，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看起来……颇为苦恼。
和她以往那种时刻注重形象、张扬外放的样子截然不同。安静，甚至有点……笨拙的认真。
顾辰推门而入。
轻微的响动惊动了江棠。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的专注和苦恼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清晰的防备取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合上了腿上的字典，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像是要拉开距离。
“顾……顾辰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外和紧张，“你怎么来了？”眼神里没有丝毫以往见到他时的痴迷或欢喜，只有警惕和疑惑，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顾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那种清晰的排斥感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江棠以前的纠缠，但此刻她眼中**裸的“你怎么在这儿”的疏离，同样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悦。就好像一件一直粘着你甩不掉的东西，突然自己滚远了，还一副不想再沾**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被她合上的字典，以及旁边摊开的、满是初级商务英语对话和简单语法的教材上。
“听说你在学英语。”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淡，听不出情绪。
“嗯……随便学学。”江棠含糊应道，手指无意识地**字典的边缘，视线飘向别处，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顾辰走到软榻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随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一本练习册，翻看了两眼。上面是一些基础的填空题和翻译练习，字迹倒是比以前工整不少，但正确率……堪忧。
“Im looking forward to________(hear) from you soon.”旁边用红笔改正为“hearing”，但原题旁边赫然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hear”。
“It is important that he________(*e) here on time.”旁边打了个叉，她写的是“is”，正确答案应该是“(should) *e”。
都是非常基础的语法点。
顾辰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江棠努力维持的平静：“这么简单都不会？”
江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恼火。任谁努力学习却被人当场指出“这么简单都不会”，都会感到难堪，尤其是被一个自己拼命想远离、且对方明显看不起自己的人指出。
她抿紧了唇，胸口微微起伏，瞪着顾辰，那双总是盛满痴缠或哀怨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顾总日理万机，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当然入不了您的眼。不劳您费心评价。”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刺。
叫她“江棠小姐”，她就回敬“顾总”。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顾辰看着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眼中那点因她异常安静而产生的探究，似乎被这生动的怒气挑起了一丝波澜。他没理会她的嘲讽，反而将练习册往她面前推了推，手指点在那道虚拟语气的题上：“虚拟语气，表示建议、命令、要求、重要性等词后的宾语从句或主语从句，谓语用 should do，should可以省略。这里 important是***。”
他的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权威感。
江棠愣了一下。她没料到顾辰会真的开口讲解，而且……听起来好像很对？她狐疑地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那道题，脑子里回想刚才家教老师好像也讲过类似的概念，但没这么简洁清晰。
见她没反驳，只是眼神里透出思索，顾辰又指向那道 look forward to的题：“look forward to中的 to是介词，后面跟名词或动名词。所以用 hearing。”
言简意赅，直击要害。
江棠心里的火气，奇异地被这点拨散了一些。她虽然打定主意要远离顾辰，但和知识没仇。原主留下的底子太差，她自己摸索起来确实吃力，家教老师讲得系统但进度不快。顾辰这两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她刚才纠结的地方。
防备和恼怒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知识的本能渴求。她犹豫了一下，指着另一道自己做了标记的题，声音低了些，但没再带刺：“那这个呢？‘*y the time you get *ack, I________(finish) all the work.’老师说是将来完成时，但我总搞不清结构。”
顾辰瞥了一眼题目，几乎没有停顿：“*y the time引导时间状语从句，主句用将来完成时 will h**e done。从句用一般现在时表示将来。所以是 will h**e finished。”
清晰，准确，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江棠怔怔地看着他流畅地在她的练习册上写下标准的答案和简要的时态结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平静。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就像在解决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她忽然意识到，抛开那些令人窒息的纠葛和恶劣的影象，顾辰这个人，作为顾氏年轻的掌舵人，他的能力和学识，无疑是顶尖的。教她这种入门级的东西，大概真的跟玩一样。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不甘，有点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机会的务实心态——既然他懂，而且似乎愿意说（虽然动机可疑），那为什么不趁机学一点？反正……反正只是问问题，不代表什么。
“还有这个……”她不再扭捏，又指向一处。
顾辰看着她眼中怒气消散，转而亮起的、属于学习者的那种专注和疑惑的光芒，心底那丝因她防备而生的莫名不悦，似乎也随之淡去。他不再多言，就着她指出的问题，用最精炼的语言给予解答。
灯光柔和，偏厅里只剩下他低沉的讲解声，和她偶尔恍然的“哦”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竟奇异地平和下来，甚至有了点……教学相长的意味？虽然“学生”基础薄弱得令人咋舌，“老师”的动机也绝不单纯。
但至少此刻，那些令人厌烦的痴缠、算计和冰冷的婚约，都暂时被屏蔽在了这方小小的、充斥着语法例句和单词释义的空间之外。
一个教得随意却有效，一个学得认真而功利。
各怀心思，却又诡异地达成了短暂的、目的迥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