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会太无聊------------------------------------------。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一格又一格，窗外的夜色早已浓稠如墨。江棠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学霸羊毛”的状态里，遇到卡壳的地方就毫不犹豫地指出来，顾辰竟也耐着性子，用他那精简到近乎冷漠、却又精准有效的语言逐一解答。偏厅里气氛有种诡异的平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棠棠，顾辰，学累了吧？我让厨房准备了点夜宵，要不要下来吃点？”苏婉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现在完成时”和“过去完成时”的混乱中惊醒，第一个反应是：机会！完美的、顺理成章结束这场意外“补习”的机会！顾辰这种大忙人，肯定没兴趣留下来吃家常夜宵吧？赶紧客气两句走人，大家皆大欢喜。，看向顾辰，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标准而客套的、饱含“您辛苦了请慢走不送”意味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轻快：“是啊顾总，都这么晚了，您肯定还有事要忙吧？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潜台词呼之欲出：快走快走！，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眸，视线落在江棠脸上。那**才还因为弄懂一个知识点而微微发亮、带着纯粹求知欲的脸，此刻笑容灿烂得近乎虚假，眼神里的期待（他走人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刚才还在揪着他问东问西，恨不得把他脑子里的语法规则都掏空，现在用完了，就恨不得立刻扫地出门？、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爽，悄无声息地窜了上来。和他厌恶她痴缠时的那种烦躁不同，这是一种更隐晦的、被刻意忽视和排斥后的微妙抵触。，在江棠那“欢送”的目光注视下，顾辰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让江棠笑容瞬间凝固的字：“好呀。”：“……？”，或者顾辰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好呀？他说好呀？留下来吃夜宵？顾辰？那个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每次见面都恨不得用眼神把她冻成冰雕的顾辰？，连忙推开门，笑容满面：“那太好了！夜宵刚准备好，都是些清淡好消化的，快下来吧。”，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目光淡淡扫过还僵在软榻上的江棠，率先向门外走去。
江棠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男人怎么回事？不按常理出牌啊！但她不能发作，尤其是在苏婉面前。她只能努力维持着快要裂开的笑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跟着下了楼。
餐厅里，灯光温暖，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宵夜：晶莹剔透的虾饺，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碟小巧可爱的奶黄包。香气扑鼻。
既来之，则安之。江棠在心里默念。反正饿是真的饿了，脑力消耗巨大。至于对面坐着的那个煞神……就当是昂贵的助教费换一顿宵夜了！不吃白不吃！
这么一想，她顿时坦然（自暴自弃）了。在苏婉热情的招呼下，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决定化郁闷为食欲。
不得不说，**厨子的手艺是真的好。虾饺皮薄馅嫩，鲜美多汁；鸡丝粥熬得糜烂浓香，温润适口；小菜清脆解腻。江棠吃得很专心，速度不慢，动作却不粗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一种纯粹的、享受食物的满足感。她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觉得好吃，完全忘了对面还坐着个让她神经紧绷的人。
顾辰原本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他并不饿，留下来更多是一瞬间的莫名心绪。但看着江棠吃得那么香，一口接一口，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双总是盛着各种让他厌烦情绪的眼睛，此刻只倒映着食物的光芒，竟让人觉得……这普通的宵夜似乎也变得**起来。
他不知不觉间，也多喝了一小碗粥，吃了两只虾饺。味道确实不错。
苏婉看着两人“安静”地用餐（虽然一个埋头苦吃，一个慢条斯理），气氛甚至称得上“和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只觉得女儿这次“改过自新”真是效果显著，连顾辰都愿意多待一会儿了。
宵食用毕，佣人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顾辰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正在小口啜茶、眼神又开始飘忽、明显心思已经飞到“怎么还不走”上的江棠。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
医院里的安静，刚才学习时那种摒弃杂念的专注，还有此刻吃饭时毫不作伪的满足……这个江棠，和他认知中那个偏执、疯狂、时刻需要关注和回应的女人，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虽然依旧愚蠢（至少在学业上），但那种让人窒息的黏腻感和攻击性，确实减弱了许多。
或许，爷爷说得对，维持表面的“关心”和“正常未婚夫妻关系”，有利于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而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或许比让她在外面未知地“安静”着，更便于掌控和观察。至少，他能第一时间知道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江棠。”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在神游天外的江棠一个激灵，差点呛到。
她抬起眼，警惕地看着他。
顾辰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听说你最近在学英语，也有意接触些实务。顾氏海外业务部正好缺一个实习助理，工作内容涉及一些基础的文件翻译和资料整理，对你巩固英语或许有帮助。下周一，你可以过来报到。”
晴天霹雳！
江棠脑子里“轰”的一声，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去顾氏实习？去顾辰眼皮子底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跟把她放在火山口烤有什么区别？！她的摆烂大计、远离男主计划，岂不是要全盘崩溃？
“不……”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要拒绝。
“真的吗？那太好了！”苏婉惊喜的声音比她更快，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苏婉双眼放光，看着顾辰，满脸都是感激和欣慰，“顾辰，你真是有心了！棠棠她就是需要锻炼锻炼，去你公司学习学习，再好不过了！棠棠，还不快谢谢顾辰哥哥！”
江棠一口气憋在胸口，看着母亲喜悦的脸，又对上顾辰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洞察一切的黑眸，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能说什么？说我不想去？说我怕见到你？说我要继续在家混吃等死？在刚刚“奋发图强”学英语的人设下，在母亲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在顾辰这看似“好意”的安排下，任何拒绝都显得无理取闹、不识好歹。
她甚至怀疑，顾辰是不是看出了她想躲着他的心思，故意用这招来堵她的路？
“……谢谢顾总。”江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心里已经在疯狂哀嚎：完蛋了！我的安宁日子到头了！顾氏？那是什么龙潭虎穴啊！
顾辰将她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强压下的不情愿以及最后的“屈从”尽收眼底。心底那丝因她之前“过河拆桥”而起的微妙不快，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平复。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具体事项，我让助理联系你。”他起身，向苏婉告辞，“伯母，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小心。”苏婉连忙起身相送，脸上笑容不减。
顾辰转身离开，经过江棠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个挺拔而淡漠的背影。
江棠站在原地，看着佣人关上门，隔绝了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只觉得手里的清茶凉透，一直凉到了心底。
去顾氏实习……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三个月水深火热、战战兢兢的日子。
而已经坐进车里的顾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倒退。将江棠放在公司，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究竟是为了方便监控，还是出于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情绪？他不想深究。至少，这能让事情按照他稍微能预料的方向发展。
至于那个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江棠……顾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看来，未来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