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供述------------------------------------------，盯了很久。灯光嗡嗡响。“他叫陈志强。”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每个字都被咬碎了。“我儿子。三年前死的。他要是还活着，今年该二十三了。”。“三年前他跟一个叫贵叔的人去跑船。是他介绍去的。”陈旺的目光移到卷宗上死者的照片上，停在那里，没有移开。“我儿子不会游水。他连游泳池都不敢下去。他怎么可能自己跳海？”。她知道这种供述不需要**。一个在心里憋了三年的话，一旦开了头，就会全部涌出来。“那**根本不是运货的。运的是人。我儿子看见了。然后就没有了。”陈旺的手指慢慢攥紧，**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我在一堆没人要的东西里找到了这张马票。他第一次进马场买的，回来跟我说，爸，我今天赢了一个号码。他说以后每期都买这个号，等中了头彩，就不用我杀鱼了。”，不像笑，像被什么从里面扯了一下又松开。“我等了三年。每天早上起来，手伸进口袋，摸到这张纸，我就知道今天还不是最后一天。”。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这个坐冷板凳的凶手脸上没有一丝悔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被痛苦浸泡了三年的平静，像一个终于把最后一笔账填平的人。她见过很多***，有的崩溃，有的狡辩，有的沉默。但这个人不一样。他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觉得天经地义的事实。“那你为什么选今天？”她问。“今天是他生日。”陈旺的声音忽然轻了，像怕吵醒什么人。“今天早上我摸到这张票，跟他说，阿强，阿爸今天带他去见你。”。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填满了所有沉默。周志恒端着咖啡杯，拇指停在杯沿上，一动不动。他看了一辈子犯人，但此刻他看着陈旺，脑子里想的不是案子。他在想一个人。那个人也曾经在审讯室里坐过，不是犯人，是问供的人。那个人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看犯人的时候不说话，只是等。他在想，如果今天是那个人坐在这里，他会怎么问。，把证物袋和卷宗收好。她的动作很慢，把马票放回证物袋的时候，手指在塑料袋边缘停了一下。她看着那张起了毛的马票，想起陈旺说的那句话。今天早上我摸到这张票，跟他说，阿强，阿爸今天带他去见你。一个父亲，把儿子的遗物在口袋里放了三年，然后在儿子生日这天带着刀出了门。不是冲动。是一场准备了太久的告别。。他的手指慢慢松开，手掌摊在膝盖上，像一个终于放下重物的人。，手里攥着笔记本。“督察，陈旺的**来了。她想见陈旺一面。”
林嘉音点了点头。
陈旺**等在羁押室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衫，头发用**别在耳后，手背上沾着还没洗干净的肥皂沫。她看起来不像一个***的妻子，就像街**何一个刚从菜市场回来的阿婶。张伟杰把她带到陈旺面前。她站在那里，看着陈旺，看了很久。
“你的手怎么了？”
陈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上面勒出了一道红印。他摇了摇头。她把手伸过铁栅栏，放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好几道*裂的口子。她没有哭。她的眼眶是干的，只是那只手在他手背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去。
“明天我带阿强去吃他喜欢的云吞面。”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日常的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陈旺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对张伟杰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声多谢阿sir，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脚步没有停顿，一直走到走廊拐角，才在墙角里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上。她没有出声。她的肩膀轻轻抖了几下，然后停了。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张伟杰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他想起阿婆在菜市场说的话。那个孩子笑起来很好看。阿旺以前笑起来也好看。好多年没见他笑了。他戴上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晚上九点四十分。重案组的灯还亮着。周志恒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今晚不知第几杯咖啡。他看着对面正在写结案报告的女人，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不**？”
林嘉音抬起头。“见多了，就知道了。”
周志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你今天做得不错。”然后他把门推开，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和车钥匙碰撞的轻响。
张伟杰从桌上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督察，他刚才是不是在夸你？”
林嘉音没有回答。她把结案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在结案人那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1985年3月，北角。陈旺，陈志强。
她合上本子。母亲的手表在左腕上走得很稳，秒针一格一格跳过去，十二下。窗外**三月的夜风夹着咸腥味吹进来，分不清是海风还是菜市场留在这群人身上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