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侯府穷得叮当响------------------------------------------，林北是说真的。，回来的时候，柳儿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就这？”林北看着那碗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小姐，这已经是厨房能凑出来的最好的了。”柳儿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米缸……见底了。”，喝了一口。，像在喝热水泡米饭。，回家煮泡面都要加个蛋。现在堂堂侯府千金，喝白粥配咸菜？。“府里每天的开销是多少？进项有多少？”他问。：“小姐，这些……账房才知道。那账房在哪？在东跨院，但是小姐，您从来不管这些事的……从今天起管了。”林北站起来，“带路。”，一间正房做账房，堆满了账本和算盘。管账的先生姓周，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看到沈玉棠进来，愣了一下。“大、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周先生，我想看看府里的账。”林北开门见山。
周先生犹豫了一下，看向柳儿。柳儿摊手，表示她也不知道小姐怎么了。
“大小姐，这些事……一向是侯爷管的。”
“我爹在哪？”
“侯爷在前厅，有客。”
林北转身就走。
前厅在侯府中轴线上，三间开间，虽然旧了但气派还在。林北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崇远兄，这银子的确不能再拖了。户部那边催得紧，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再给我半个月。”
“半个月？崇远兄，您上次也说半个月，这都三个月了……”
林北推门进去。
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她爹沈崇远，另一个是个穿官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一看就是那种讨债的。
两人同时看向她。
沈崇远微微皱眉：“玉棠，你怎么下床了？身体还没好——”
“爹。”林北打断他，“这位是？”
“户部郎中，王大人。”沈崇远介绍，又对王大人说，“小女前几日染了风寒，多有失礼。”
王大人看到沈玉棠，眼睛亮了一下——毕竟这张脸确实能打——但很快收敛，拱了拱手：“沈大小姐安好。”
林北没跟他客气，直接问：“欠户部多少？”
王大人一愣，看向沈崇远。
沈崇远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阻止。
“三万二千两。”王大人说，“连本带利。”
林北点头，又问：“最多还能拖多久？”
王大人苦笑：“大小姐，不是下官不通融，实在是……上面催得紧。最多一个月，再还不上，侯爷这爵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欠**的钱不还，削爵都是轻的。
林北转向沈崇远：“爹，府里除了欠户部，还欠哪里的？”
沈崇远看着她，眼神复杂。
“玉棠，你今天怎么了？”
“烧糊涂了，想清醒清醒。”林北说，“欠多少，列个单子给我。”
沈崇远沉默了几秒，对王大人说：“王兄，今天先到这里，银子的事，我半月内给你答复。”
王大人看了看父女俩，识趣地告辞了。
厅里只剩父女二人。
沈崇远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了。
“玉棠，你以前从不问这些。”
“以前是以前。”林北在他对面坐下，坐姿不太雅观——翘着二郎腿，裙摆撩到一边。沈崇远看了一眼，眉头微动，但没说什么。
“**走得早，我又不是个有本事的爹，让你一个女孩子操心这些。”他苦笑了一声，“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沈崇远沉默片刻，起身从多宝阁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沓纸。
“这是府里所有的欠账。”他把纸一张一张摊开，“户部三万二千两，绸缎庄四千六百两，米铺一千三百两，药铺八百两，还有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四万二千两出头。”
林北看着那些数字，大脑飞速运转。
她前世虽然不懂古代银两的购买力，但大概能换算。一两银子在京城大约能买两百斤大米，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两个月。四万两，相当于现代几千万的债务。
“进项呢？”她问。
“侯府有三百亩祭田，每年收租大约一千二百两。还有城南两个铺子，租给商户，每年租金六百两。加上我的俸禄，一年大概三百两。”
林北心算了一下。
年收入两千一百两。
欠债四万二千两。
****还二十年。
“这还没算府里的开销。”沈崇远补充，“侯府上下连护卫、仆役、丫鬟，一共四十七口人，每年月钱、吃穿用度，至少两千两。”
林北沉默了三秒。
“也就是说，”她慢慢开口，“每年入不敷出，窟窿越来越大。”
沈崇远点头。
“那些田和铺子，不能卖？”
“祭田是祖宗留下的，卖不得。铺子已经抵押给钱庄了。”沈崇远叹气，“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
林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猪。
“爹。”她忽然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沈崇远看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镇南侯，祖上应该是风光过的。你落到这步田地，总有个原因。”
沈崇远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盏，这次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
“朝堂上的事，你不懂。”
“那你教我。”
沈崇远看着女儿，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审视。
“玉棠，”他慢慢说，“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走路的样子不一样了。以前你走路是碎步，今天是大步。以前你说话轻声细语，今天是中气十足。以前你从不敢直视外人，今天你盯着王大人，像在看一个欠你钱的人。”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表现过头了。
“我说了，烧糊涂了。”她干巴巴地说。
沈崇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罢了。”他说，“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
“我娘？”
“**年轻时也是个烈性子。可惜嫁给我之后，被这侯府的规矩磨得没了棱角。”沈崇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玉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欠的债，爹来扛。但你若是能活出自己的样子，爹比什么都高兴。”
林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不是那种“我有金手指”的不简单，而是那种“我看透了很多事但不说”的不简单。
“爹。”她站起来，“那我真去做了。”
“做什么？”
“赚钱。”
沈崇远转过身，挑了挑眉。
“怎么赚？”
“还没想好。”林北老实说，“但第一步，我得先出去看看。”
“出去？”
“逛街。”林北说，“看看京城里都在卖什么，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这叫市场调研。”
沈崇远又看了她三秒。
“市场调研？”他重复这四个字，发音有些古怪。
“就是……看看行情。”
“哦。”沈崇远点头，“那你换身衣裳，让柳儿陪着。别走太远。”
林北有些意外。
她以为这个古代老爹会阻止她抛头露面，没想到这么爽快。
“你不拦我？”
沈崇远笑了：“我说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沈家的女儿，不兴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林北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这老爹，行。
---
半个时辰后，林北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带着柳儿从后门出了侯府。
京城的街道比她想象的热闹。
青石板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茶楼、酒肆、布庄、当铺、药铺、杂货铺，应有尽有。小贩挑着担子在街边叫卖，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胭脂水粉的，还有卖蝈蝈的。
空气里混杂着炊烟、马粪和劣质脂粉的味道。
林北深吸一口——然后被呛得咳了两声。
这空气质量，还不如现代的地下**。
“小姐，您想去哪？”柳儿跟在后面，一脸紧张，“这街上人多，您小心别被挤着。”
林北没理她，眼睛四处扫。
职业习惯。
她做了五年运营总监，看什么都是数据。人流、客单价、品类分布、竞争格局——
这条街是京城的主干道，人流量大，但店铺同质化严重。布庄挨着布庄，当铺挨着当铺，没有差异化。
唯一有点意思的是一家糕点铺，门口排着队。
林北走过去，看了看。
卖的是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这些传统点心。包装粗糙，用油纸一包，扎个纸绳。价格倒是不贵，一份十五文。
她买了一包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
太甜了。
齁甜。
而且口感粗糙，糖和面粉没有充分混合，能吃到糖粒。
“小姐，您怎么当街吃东西！”柳儿惊呼，“让人看见了多不雅！”
林北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饿了，管不了那么多。”
她又逛了几家铺子。
当铺：生意冷清，伙计在打瞌睡。
布庄：布料种类少，颜色单调，价格虚高。
杂货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精。
茶楼：倒是热闹，但卖的都是粗茶，配瓜子花生。瓜子是原味的，炒得火候不够，不脆。
林北抓了一把瓜子尝了尝，眼睛一亮。
这瓜子，有搞头。
她前世虽然不是食品行业出身，但做过快消品的运营方案，对零食市场有基本认知。瓜子这东西，技术门槛低，原料便宜，毛利高，适合小成本起步。
关键是——没人做品牌。
她转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一家铺子的瓜子有自己的“招牌”。都是散装称重，装在一个大缸里，卖相不好，口感也一般。
如果她能做出一种更好吃的瓜子，再用精致的包装、响亮的招牌去卖——
“小姐，您怎么盯着瓜子发呆？”柳儿凑过来。
“柳儿，”林北压低声音，“你会炒瓜子吗？”
“啊？炒瓜子？”柳儿一脸懵，“小姐，那是厨房下人干的活，我、我不会……”
“那你认识会炒的人吗？”
“厨房的王婶应该会吧……”
“走，回府。”林北把剩下的瓜子揣进袖子里，“回去做实验。”
“实验？”
“就是试着炒炒看。”
柳儿彻底懵了：“小姐，您要亲自炒瓜子？！”
“不行吗？”
“您是侯府千金！怎么能进厨房那种地方！”
林北停下脚步，看着柳儿，认真地说：“柳儿，你听好了。你家小姐现在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什么千金不千金的，能当饭吃吗？”
柳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能赚钱的事，就是体面事。”林北说完，大步往回走。
柳儿愣了两秒，小跑跟上去。
“小姐，您今天真的不太一样……”
“闭嘴，回家。”
---
回到侯府，林北直接杀进厨房。
厨房在后院角落，三间矮房，灶台连着灶台，烟熏火燎的。王婶正在灶前发呆——因为没什么可做的，食材不够。
“大小姐？！”王婶看到沈玉棠，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了。
“王婶，你会炒瓜子吗？”林北开门见山。
“会、会啊，以前逢年过节，府里的瓜子都是老奴炒的。”
“好。府里还有生瓜子吗？”
“有，库房里还有小半袋。”
“拿出来。”
王婶不敢多问，去库房拎了半袋生瓜子回来。林北看了看，颗粒不大，但还算饱满。
“王婶，你平时怎么炒的？”
“就……铁锅烧热，放瓜子，小火慢炒，炒到变色就行。”
“不放别的？”
“放点盐。”
林北摇头。
不够。
她要的不是“能吃”，是“好吃到让人想排队买”。
“王婶，府里有糖霜、五香粉、桂皮、八角吗？”
王婶瞪大眼睛：“大小姐，您这是要做菜还是炒瓜子？”
“听我的，拿出来。”
柳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姐，您不能——”
“柳儿，你再说话我就让你去扫茅房。”
柳儿闭嘴了。
半个时辰后，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林北指挥王婶试了三种配方。
第一种：原味，只加盐。对照组。
第二种：五香味，加五香粉、盐、少许糖。
第三种：焦糖味，用糖霜炒出焦糖色，裹在瓜子表面。
王婶炒得满头大汗，但不敢抱怨。侯府的大小姐站在灶台边，亲自尝每一锅瓜子，表情认真得像在批阅奏折。
“这个五香的，五香粉放多了，苦。”林北吐掉瓜子壳，“下一锅减三分之一。”
“这个焦糖的，糖没炒化，裹不均匀。王婶，火再小一点，慢慢炒。”
“盐味这个……就这样吧，不难吃，但也没什么特色。”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天快黑了，终于炒出了一锅让林北满意的五香瓜子。
颗粒饱满，外壳微黄，轻轻一嗑就开。瓜子仁酥脆，五香的味道渗透进去，咸中带甜，回味不苦。
“这个行。”林北点头。
王婶累得直不起腰，但看到大小姐笑了，也跟着笑了。
柳儿凑过来尝了一颗，眼睛亮了：“小姐，这个好吃！比街上卖的好吃多了！”
林北抓了一把，装进油纸包里。
“走。”
“去哪？”
“找我爹。”
---
前厅，沈崇远正对着一盏孤灯发呆。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女儿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油纸包。
“玉棠？你这一下午去哪了？”
“厨房。”林北把油纸包放在桌上，“爹，你尝尝这个。”
沈崇远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把瓜子。
“瓜子？”他疑惑地看了看，捏起一颗，嗑开。
嚼了两下。
眉头微动。
又嗑了一颗。
这次嚼得慢了一些。
第三颗。
然后他放下瓜子，看着女儿。
“这瓜子，哪来的？”
“我让王婶炒的。”林北说，“爹，你觉得怎么样？”
“比市面上卖的好吃。”沈崇远是识货的，“怎么想到做这个？”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又翘起了二郎腿。
“爹，我想做生意。”
沈崇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灯影摇曳，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做什么生意？”他问。
“先卖瓜子。”林北说，“把配方改良了，做出几种口味，用好看的包装，打出招牌。成本低，周转快，适合起步。”
“然后呢？”
“然后开铺子。”林北说，“不只卖瓜子，还要卖点心、奶茶、卤味。做成连锁——就是开很多家一样的铺子，统一招牌、统一配方、统一价格。”
沈崇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北以为他要反对。
“你知道，”他终于开口，“大梁虽然不禁止女子经商，但一个侯府千金抛头露面做生意，会有多少人嚼舌根吗？”
“知道。”
“你不怕？”
林北笑了。
“爹，我怕**。”
沈崇远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惊得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好！”他拍了一下桌子，“好一个怕**！”
他站起来，走到林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玉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银子的事，爹来想办法。亏了算爹的，赚了是你的。”
林北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虽然落魄，但够爷们。
“不过，”沈崇远话锋一转，“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好直接出面。铺子的事，挂在我名下。你出方子、出主意，我来当这个‘东家’。”
林北点头。
这正合她意。
她不怕抛头露面，但古代社会对女子经商确实有歧视，有个“侯爷”在前面顶着，能少很多麻烦。
“行。”她伸出手。
沈崇远看着她的手，不明白什么意思。
“击掌为誓。”林北说。
沈崇远又笑了，伸手跟她击了一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北站起来，“明天我去找铺面。”
“明天？”
“越早越好。”林北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爹。”
“嗯？”
“府里还有多少现银？”
沈崇远想了想：“大概……三十多两。”
三十多两。
开铺子？租个摊位都不够。
林北深吸一口气。
“没事，我先从摆摊开始。”她说，“本钱小，风险低。”
“摆摊？”沈崇远皱眉，“那也太——”
“爹，你说过我想做什么就去做。”林北打断他，“别反悔。”
沈崇远张了张嘴，最终摇头笑了。
“不反悔。”
林北走出前厅，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头顶的月亮，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那些加班的夜晚，她也是看着月亮走出公司大门。那时候的月亮和现在是一样的，但人不一样了。
“小姐，您在看什么？”柳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月亮。”林北说。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林北收回目光，转身回屋，“月亮没变，变了的是我。”
柳儿没听懂，但她已经习惯听不懂小姐的话了。
她小跑着跟上去。
“小姐，明天真的要去摆摊？”
“真的。”
“那……我能帮什么忙？”
林北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会吆喝吗？”
“吆喝？”
“就是喊。”林北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示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玉棠瓜子，五香焦糖，不好吃不要钱！”
柳儿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小、小姐，您这嗓门……也太大了……”
“大才能让人听见。”林北继续往前走，“从明天起，你就是玉棠瓜子的首席吆喝官。”
“首席……什么？”
“就是负责喊。”
柳儿欲哭无泪。
她一个侯府丫鬟，明天要去街上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的人生，从小姐烧了一场之后，就彻底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