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前的最后一句------------------------------------------，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在周五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回复那条消息。“林总，客户说UI要再改一版，明天早上九点前要。”，眼睛干得像两片砂纸。手边的美式已经凉了，第三杯。办公室的灯管嗡嗡响，隔壁工位的同事早就走了，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个需求做不了。”。，手机震了——是老板。“林北，你上来一趟。”，站起来。颈椎咔咔响了两声，眼前黑了一瞬，他扶着桌子缓了缓，没当回事。，老板办公室的门开着。“坐。”老板头都没抬，“客户那边怎么说？说首页的交互太复杂，要简化，但又要保留所有功能入口。”林北坐下，“我给他们出了三版方案，都不满意。这已经**轮修改了，按这个改法，上线至少要延期两周。”，看了他一眼。“你是运营总监，不是产品经理。客户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延期的事情我来谈。”
“可是——”
“没有可是。”老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客户新提的需求清单，四十八条，周一之前出方案。”
林北看着那份清单，没有说话。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从专员干到总监，加班加出胃病、颈椎病、轻度脂肪肝。上个月体检，医生说他心律不齐，让他注意休息。
他没当回事。
现在他看着那四十八条需求，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行。”他拿起文件。
老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个项目做成了，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林北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工位已经是十点二十。他打开文档，开始拆需求。
第一条：首页*anner图自动轮播，支持点击跳转。
没问题。
第二条：增加用户积分体系，签到、消费、分享均可获得积分。
可以做。
第三条：积分可兑换商品，商品列表需**动态配置。
……
他一条一条地写方案，写到第二十三条的时候，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他停下来，揉了揉胸口。可能是今天喝太多咖啡了。
继续。
写到第三十一条的时候，那种闷变成了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钝钝的、压着的那种，像有人坐在他胸口上。
他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深呼吸。
办公室的灯管还在嗡嗡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想，明天周末，去挂个号看看吧。
然后他低下头，准备继续写。
眼前忽然一黑。
不是那种低血糖的黑，是整个世界像被人拔了电源那种。
他听见自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
没有然后了。
最后一秒，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四十八条需求，还是没写完。
---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小姐！”
有人在哭。
哭得很难听，像猫**。
林北想说你谁啊，但嘴张不开。眼皮像灌了铅，脑袋昏沉沉的，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了棉花堆。
“大夫！大夫你快看看，我家小姐怎么还不醒！”
大夫？
林北用力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雕花木床的床顶，上面刻着他叫不出名字的花纹，挂着水蓝色的帐子，帐子一角垂着流苏。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的出租屋只有发霉的天花板和永远不会换的LED灯泡。
“小姐！小姐醒了！”
一张圆圆的脸凑过来，眼睛哭得通红，梳着两个发髻，穿着……古装？
林北盯着她看了三秒。
这谁？
这**是谁？
“柳儿这就去叫老爷！”那丫头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老爷！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林北想坐起来，手一撑床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手。
白。
细。
像葱段一样白，像没干过活一样细。
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骨节粗大，指腹有长期敲键盘磨出的茧，虎口还有大学打篮球留下的疤。
他猛地把手翻过来。
没有疤。
他又翻回去。
还是没有。
他下意识地往下摸——摸到胸口。
两坨。
软的。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死机了。
宕机了大约五秒钟，系统重启，他缓缓低下头，拉开领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那种“啊——”的尖叫，是那种“******”的、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语无伦次的嚎叫。
“小姐！怎么了小姐！”
柳儿冲回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男人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但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
“玉棠。”男人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她额头，“可还难受？”
玉棠？
谁**是玉棠？
林北瞪着他，嘴巴张了张，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不是原来的低音炮，而是一种……娇软清亮的女声。
他又崩溃了一次。
“我……我是谁？”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转向大夫：“怎么回事？”
大夫捋着胡子，一脸深沉：“沈侯爷，令爱高热三日，伤了脑子，可能会有短暂的意识混乱，休养几日便好。”
沈侯爷？
林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不是记忆，是某种……信息碎片。像是有人把一本厚厚的书直接扔进了他的脑浆里，他没看到完整内容，但溅出来的水花已经够他懵的了。
他叫沈玉棠。
镇南侯府嫡长女。
十六岁。
三天前在花园赏花时着了风寒，高烧不退，差点死了。
而现在——
林北缓缓闭上眼睛。
他死了。
猝死在工位上。
然后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古代女人。
一个十六岁的、体弱多病的、侯门千金。
女人。
他猛地睁开眼，再次确认——胸口那两坨还在。
他崩溃了第三次。
“你们都出去。”他开口，声音在发抖，“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沈崇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审视，但很快被担忧取代。
“好，你好好休息。”他挥手让大夫和丫鬟退下，自己最后一个出门，临走时回头看了林北一眼，“玉棠，爹在隔壁，有事叫爹。”
门关上了。
林北——不，现在应该叫沈玉棠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雕花床顶，开始接受现实。
他花了大约十分钟，把穿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不可能，做梦。
第二遍：好像是真的。
第三遍：操，真的是真的。
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纤细的腰身，白皙的手臂，修长的手指。他试着握拳，拳头小得像鸡爪子。
他想骂人，但骂出来的声音又软又糯，毫无威慑力。
“老子是男的。”他用这个新声音说。
声音像黄鹂鸟。
他又骂了一句。
还是像。
他放弃了。
下床的时候他差点摔了——重心不对。女人的身体重心更低，步子更小，他习惯性地迈出一米，结果腿不够长，整个人往前栽。
手忙脚乱扶住床柱，膝盖磕在脚踏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然后他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脸。
倾国倾城。
这是林北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他不是文人，想不出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倾国倾城四个字，他觉得够用了。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因为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反而多了几分病美人的我见犹怜。
头发披散下来，黑得像缎子，垂到腰际。
林北盯着这张脸看了十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看。
但再好看也没用啊！老子是男！的！啊！
他又想尖叫，但嗓子已经哑了。
行。
冷静。
他是个成年人。做了五年运营总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穿越吗？不就是变成女人吗？不就是从一个996社畜变成一个古代病秧子千金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吸进去一口药味，呛得咳嗽起来。
咳了半分钟，咳得眼泪汪汪，才缓过来。
好，第一步，搞清楚状况。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柳儿正蹲在门口抹眼泪，看到他出来，腾地站起来。
“小姐，您怎么下床了？大夫说您要多休息！”
“柳儿。”林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问你几件事。”
“小姐您说。”
“我家——侯府，现在什么情况？”
柳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微妙。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
“说。”林北加重语气。
柳儿咬咬牙：“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侯爷这些年……不太顺。”
“具体点。”
“田地收成不好，欠了户部不少银子，铺子也关了两家。府里下人的月钱，已经赊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林北眉头一皱。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资金链断裂吗？
“还欠了多少？”他问。
“什么？”
“欠户部的银子，多少？”
柳儿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柳儿摇头。
“三万两？”
柳儿点头，又加了一句：“还欠着绸缎庄、米铺、药铺的账，加起来……大概四万两。”
四万两。
林北不知道古代四万两相当于现代多少钱，但他看到柳儿那副死了亲**表情，就知道这不是小数目。
一个侯府，混到发不出月钱、欠一**债的地步。
这什么破落户啊？
“那我爹——侯爷，他不管？”
柳儿压低声音：“侯爷他……这些年郁郁不得志，朝中也没人帮他。小姐您别怪侯爷，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林北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中年男人。面容端正，眼神不浑浊，不像是个废物。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能力不代表能成事，时代、运气、人脉，缺一不可。
像他前世。
能力不差，还不是累死在工位上？
“行。”林北说，“我知道了。”
柳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姐，您……没事吧？大夫说您伤了脑子，会胡言乱语。您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资金链’‘破落户’，我都没听懂。”
“……没事。”林北转身回屋，“我要换衣服。”
“柳儿帮您。”
“不用！”林北猛地转身，差点撞上柳儿的脸，“我自己来！你给我出去！”
柳儿被他吓了一跳：“可是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利索，穿衣梳头这些——”
“我说了出去！”
柳儿委屈巴巴地退了出去，嘴里嘟囔：“小姐烧了一场，脾气变了好多……”
门关上，林北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换衣服。
他低头看着身上那件白色中衣，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他闭上眼睛，开始脱。
脱的时候全程闭眼。
穿的时候全程闭眼。
等他终于把一套外裙折腾到身上，睁开眼一看——穿反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穿。
这次对着铜镜穿，眼睛只盯着衣服，不看镜子里的脸。
好不容易穿好了，他发现还有一个问题。
头发。
这一头长发，他不会梳。
古代女子的发髻，那是一门手艺。他连马尾都扎不好，让他梳发髻？不如让他去写那四十八条需求。
他认命地拉开门。
“柳儿，进来梳头。”
柳儿又委屈了：“小姐，您刚才吼我……”
“我错了，进来。”
梳头的时候，林北坐在铜镜前，看着柳儿灵巧地翻飞手指，把一头长发挽成一个漂亮的发髻，再插上几支珠花。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越来越像古代千金的脸，忽然问了一句：“柳儿，我长得好看吗？”
柳儿愣了一下，笑了：“小姐当然好看！全京城谁不知道，镇南侯府的大小姐，是个顶顶的美人儿！”
“那有什么用？”林北说，“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柳儿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林北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一个996大厂社畜，猝死穿成古代美女。倾国倾城，体弱多病，侯府千金，但穷得叮当响。
这剧本谁写的？
太**会写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这动作真别扭），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株梅花，树下有石桌石凳。远处能看到灰瓦飞檐，再远一点，是京城的街巷轮廓。
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
这次没被药味呛到。
“行。”他说，“既来之，则安之。”
“小姐，您在说什么？”
“我说——”林北转过身，看着柳儿，露出一个穿越以来第一个笑容，“从今天起，你家小姐不赏花、不吟诗、不绣花了。”
柳儿眨眨眼：“那要做什么？”
林北拍了拍手，拍完发现这双手太嫩了，拍得掌心发红。
“搞钱。”
“什么？”
“赚钱。”林北说，“赚钱还债，赚钱养家，赚钱买回我这条命。”
柳儿一脸懵：“小姐，您是不是烧还没退？”
林北没有回答。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手感生疏，字丑得自己都不忍直视——在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先搞钱，再想别的。
顿了顿，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破身体，老子迟早要习惯。
写完，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柳儿。”他说，“府里有什么吃的？”
柳儿面露难色：“小姐，这几**生病，厨房的银子……已经用完了。我去跟账房支，账房说……说要等侯爷批。”
林北沉默了三秒。
穿越第一天。
侯门千金。
没饭吃。
他忽然很想念那杯凉了的美式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