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窥与借势------------------------------------------，缓慢地被晨光稀释。，随着第一线天光刺破黑暗，终于带着一丝不甘的滞涩，如潮水般退去。，幼小的肢体早已麻木僵硬，但更紧绷的是她的精神。“听”着赵横的气息从窗边移开，脚步声带着烦躁的节奏远去，消失在逐渐苏醒的宗门嘈杂**音里。、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憋了整夜的气息。，眼帘睁开，眸子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懵懂，只有深潭般的冷寂和一丝计算过度的疲惫。，温度已与她的体温无异，但沈幼薇知道，那并非死物。，伴随着陶碗与木门的轻叩。“小姐，该起了，翠儿给您带早饭来了。”声音刻意放得轻快，试图驱散屋内的沉闷。，调整呼吸和面部肌肉，待翠儿推门进来时，她已是**眼睛、口水微微浸湿嘴角的稚童模样。“饿……”她含糊地嘟囔，伸出两只小手。、飘着几片菜叶的稀粥，心疼地叹气。，又拧了热布巾，开始帮沈幼薇擦脸擦手。，带着一股陈米特有的霉气。，然后被扶着坐起，接过那个对她来说略显沉重的陶碗。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笨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
喝了大约三分之一，她小手忽然一抖，“哎呀”一声，整碗粥向前倾倒。
哗啦——
暗**的粥水泼洒而出，大半流到了她自己的衣襟和手上，还有小半溅落在地，腾起一股微弱的尘土气。
陶碗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幸而没碎。
“呀！”翠儿惊呼，慌忙蹲下收拾碗，又赶紧扯布巾去擦沈幼薇的衣服和小手，“小姐，没事吧？烫着没？”
沈幼薇却没说话。
她垂着头，看着自己黏糊糊的手指和污浊的前襟，小嘴瘪了起来，眼睛里迅速蓄起两包泪，要掉不掉地看着翠儿，另一只没怎么沾到粥水的手，却抬起来，颤巍巍地指向窗外。
“黑……怕……”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孩童特有的含混发音，眼神里充满了真切的惊惧。
翠儿擦拭的动作一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窗外是低矮的院墙和灰扑扑的角落，晨光斜照，并无异样。
但她想起昨夜沈幼薇昏睡后自己也曾隐约觉得窗外有动静，又联想到赵横这几日反常的“关注”，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将沈幼薇往身后拢了拢，压低声音：“小姐看到……什么了？”
沈幼薇只是摇头，泪珠滚落，混在粥渍里，小身子微微发抖，手指固执地指着墙角方向。
翠儿咬着唇，壮着胆子走近窗边，眯眼细看。
就在她目光扫过墙角堆叠的破旧箩筐时，一抹深青色的、带着泥渍的衣角飞快地缩了回去，消失在视线死角。
那料子，她认得，正是外门执事弟子常见的制式，而那个方向，除了执事堂的杂役房，便是……赵横平日偶尔歇脚的偏棚。
真的是他！
翠儿心里一寒，手脚都有些发凉。
他监视小姐一整夜？
为了什么？
难道还是为了那块破石头？
可小姐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
巨大的怜悯和一丝深切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榻边，将沈幼薇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发颤：“不怕，小姐不怕……翠儿在……没事的，别怕……”
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手忙脚乱地帮沈幼薇换了件勉强干净的旧衣，又仔细擦干净小手。
整个过程，沈幼薇都异常安静，只是把脸埋在翠儿肩头，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显得无比依赖。
翠儿的恐惧与怜悯，化为一丝微弱却温暖的“气”，沈幼薇能感觉到，但这并非她主要的目标。
翠儿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别乱跑”、“有事就喊”之类的话，收拾好碎碗和污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去**永远也干不完的杂活。
门再次关上。
沈幼薇抬起埋在翠儿肩头的脸，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滑下床榻，走到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背对着窗户，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物内衬的暗袋里，取出那颗沉寂的石卵。
昨夜的一夜观察和试探，让她确信了石卵的某些特性。
现在，她需要更主动的尝试。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
不是回忆事件，而是回忆那种感觉——赵横在窗外窥探时，那团紧贴着她屋舍、充满贪婪、焦躁、不甘，还有一丝隐约恐惧的浑浊气息。
那气息如同冰冷的蛛丝，黏腻而令人作呕。
她将这种“感觉”从记忆中抽离，用意念包裹起来，然后，缓缓地、尝试着“推”向掌心的石卵。
比昨夜更清晰的变化发生了。
石卵表面那些粗糙的天然纹路，缝隙间再次浮现出极其黯淡的灰色微光，如同蒙尘的宝石内部流动的杂质。
温度也明显升高，不再是微温，而是透出一种类似活物体温的暖意。
沈幼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皮肤下的微弱血流，似乎与石卵内部的某种脉动产生了极细微的共鸣。
与此同时，她敏锐的感知中，屋外大约二十丈远的某个角落——那个一直顽固停留的、属于赵横的浑浊气息团——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移动，而是内部情绪剧烈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泥潭被投入石块，翻涌起更多的烦躁与不安。
有效。
沈幼薇睁开眼，指尖拂过石卵微热的表面。
引导自身的负面回忆去“触发”石卵，似乎能间接“牵引”或“刺激”目标身上与之相关的负面情绪/恶运气场，从而被石卵更主动地吸纳。
这比昨天纯粹被动的“吸引”更进了一步，也更可控。
她小心地收好石卵，重新藏回暗袋，贴身放着。
那份温热紧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感。
午后，阳光勉强驱散了部分阴霾，但质子小屋依旧阴冷。
翠儿提着半桶水回来了，说执事堂那边吩咐，今日天气尚可，让带沈幼薇去后面水井边，把她那身污秽的衣物一起洗了。
这差事繁琐且耽误翠儿干活，但她不敢违逆，只能带着沈幼薇同去。
水井在宗门西区一片相对僻静的旧房舍之间，周围生长着一些耐阴的苔藓和杂草。
井台是粗糙的青石铺就，边缘**。
翠儿让沈幼薇坐在旁边一块还算干爽的石头上，自己则吃力地打水、搓洗衣物。
冰凉的井水让她手指冻得通红。
沈幼薇安静地坐着，目光放空，仿佛对周围一切都毫无兴趣。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感知正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弥漫开来。
石卵贴近身体，她的“视野”比清晨时清晰了不少。
她能“看”到翠儿身上淡薄的、属于劳动者的疲惫气场，能“看”到井口幽深黑暗处一丝丝极淡的水汽与阴凉之气交织，甚至能模糊感知到远处一些低阶弟子路过时，散发出的平和或急躁的气息。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团熟悉的、带着刻意压抑的恶意与窥探欲的浑浊气息，正不紧不慢地朝这个方向靠近。
赵横。
他果然没打算放弃。
翠儿正背对着井台，用力拧着一件湿透的厚衣，并未察觉。
沈幼薇低下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玩水盆里漂浮着的几片落叶和泡沫。
她的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傻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故意踩得很重。
“哟，这不是质子府的翠儿丫头嘛？洗东西呢？”赵横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油滑和居高临下，他装作偶遇，慢悠悠地踱到井台边，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先是扫过翠儿，然后状似无意地落在沈幼薇身上，尤其在她鼓鼓囊囊的胸口附近（暗袋所在）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最后瞥向那堆湿衣服。
翠儿吓了一跳，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回桶里，慌忙起身行礼：“赵……赵师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沈幼薇仿佛被赵横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小身子一缩，手里的动作一顿，然后——她手里的那块湿布（本是给她擦手的）忽然脱手飞出，“恰好”划过一个歪歪扭扭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在赵横沾满泥尘的靴子上。
湿布带着井水的凉意和皂角的气味，啪嗒一声贴上靴面。
赵横眉头一拧，露出明显的嫌恶，嘴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想都没想，抬脚就像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一踢。
他脚下本就是长年潮湿的井台边缘，青苔滋长，**异常。
这一脚踢出去，湿布被踢飞了，但他自己的脚却因为用力过猛，在湿滑的青苔上骤然失去平衡。
“哎呦——！”
赵横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后仰，双臂乱舞，狼狈地试图稳住重心，最终还是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腰磕在井台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脸色瞬间由阴沉转为涨红。
就在他身形不稳、情绪剧烈波动（惊怒、羞恼、狼狈）的刹那，沈幼薇一直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微微收缩。
在她的“气运感知”视野中，清晰地“看”到，一丝比昨日在门口窥探时所见更粗壮、更凝实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扭曲的烟柱，猛地从赵横头顶百会穴和周身几个关键情绪节点窜出！
这灰黑气带着明显的恶意、挫败和霉运气息，只出现了一瞬，便如同被无形之口吸引，迅速朝沈幼薇怀中的方向——石卵所在——流泻而来，没入她衣服的纹理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怀中的石卵骤然一热，温度比清晨那次更甚，表面的灰光也微微亮了一分，随即迅速隐去，重归沉寂。
赵横稳住身形，腰间的疼痛和当众出丑的羞愤让他根本没去细想这意外。
他狠狠瞪了被吓呆的翠儿一眼，又阴鸷地盯着似乎被吓傻了、正低头玩着水盆里泡沫的沈幼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晦气！”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后腰，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死丫头片子，早晚……”，话没说完，又忌惮地看了眼周围，终究没再说下去，只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井台边，背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翠儿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蹲下身检查沈幼薇：“小姐！没事吧？吓到了？”她看着沈幼薇玩水盆的小手，又看看赵横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只当是意外。
沈幼薇抬起头，对翠儿露出一个懵懂又略带怯生生的笑，摇摇头，继续拨弄着水里的泡沫。
阳光照在她稚嫩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她的心脏，在幼小的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怀中的石卵，那灼热感已经褪去，恢复了温润，但沈幼薇知道，它内部一定发生了某些她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变化。
吸收恶意与霉运，似乎不仅仅是净化或抵消，更像是一种……积累？
或者转化？
赵横的两次“意外”，一次源于被动吸引，一次源于主动引导下的情绪刺激与现场触发。
吸收的“量”和“质”，与目标当时的情绪激烈程度和实际遭受的“恶运”后果似乎直接相关。
她慢慢将手从冰冷的水盆里抬起，水珠顺着**的小手指尖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点，眼神平静无波。
石卵贴身藏着，那份温热已完全与肌肤融为一体。
翠儿拧干最后一件衣服，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回头看沈幼薇正乖乖坐着晒太阳，心里稍安，低声道：“小姐，衣服洗好了，咱们回屋吧，外面风凉。”
沈幼薇点点头，伸出小手让翠儿牵。
起身时，她另一只无意识的小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石卵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