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兄驾临------------------------------------------，她另一只无意识的小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石卵的位置。，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下，那坚硬粗糙的卵石正随着她的心跳，传递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唯有她能感知的共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质子小屋的路上。，在她幼小的身影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像一个个迅速生灭又毫无意义的幻梦。，天光似乎比往日亮堂得早些。，背靠着门框。，空气里有股子草木与尘土混合的清寒气。，仰着小脸，任由那层淡金色的阳光涂抹在稚嫩的皮肤上。、属于“三岁痴儿”的午后活动——无意识地汲取天地间自然的能量，至少在旁人看来如此。，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顽石，但沈幼薇的气运感知却能“看见”它。，晨间稀薄如纱的天地灵气，正有一丝一缕，被石卵那奇异的“空洞”感缓慢地、不可察觉地牵扯、吸纳。，更像是一种极挑剔的过滤，只取其中最精纯、最沉静的那一部分。，若非全神贯注，连她自己都可能忽略。，石卵的胃口，比她预想的更大，也更……独特。——一阵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雅香气，乘着晨风，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
那香气初闻极淡，如初雪绽开的寒梅，又似深谷幽兰，沁人心脾。
但很快，沈幼薇鼻尖便捕捉到了一丝更深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那香气之下，仿佛藏着某种被刻意压制、不容于自然的“催发”气息，如同华丽锦缎下绷紧的丝线，给人一种精心调配、而非天生天养的错觉。
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皮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脚步声由远及近，并非一人。
走在前面的是刻意放轻、近乎无声的步子，如同踩在云絮上，优雅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后面跟着的步子则显得急促、沉重，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恭谨，鞋底***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香风更近，像无形的丝绒帷幕，温柔地笼罩下来。
沈幼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仰起的小脸转向前方。
来人映入眼帘。
首先是一双云纹缎面靴，纤尘不染，靴沿用银线勾勒出繁复的避尘阵纹。
向上是雪白的长衫下摆，随着走动，衣料流动着仿佛自带的光泽，如同月华凝练。
腰间束着玉带，悬着一枚温润生辉的玉佩，流苏轻晃。
再往上，便是那张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鼻梁高挺，唇色淡薄而形状优美，微微上挑的眼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
肤色白皙，在晨光下近乎透明，几缕墨发被微风吹拂，掠过光洁的额角。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便仿佛将周围灰败的景致都点亮了，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一举一动都优雅得无可挑剔。
容妄。
天衍宗首**师兄，被奉为“天命之子”，气运所钟的容妄。
沈幼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不是装的。
是灵魂深处，那属于“前世沈幼薇”的、早已湮灭在死亡与怨恨中的残渣，被这张脸、这气息、这出现的方式，猛地刺激得翻涌起来！
冰冷的恨意，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昂首，尖锐的毒牙几乎要刺破她此刻这副稚嫩躯壳的伪装，狠狠咬噬向眼前之人！
视野边缘似乎染上了一层血红。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又听见了自己前世临死前，这人温柔嗓音说出的那句“师妹福薄，安息吧”。
字字诛心。
不行！
沈幼薇猛地一掐自己的掌心，尖锐的刺痛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那股破体而出的冲动。
她强行将那几乎沸腾的恨意与记忆碎片，用两世锻炼出的、钢铁般的意志力，死死压回灵魂的最深处，锁进那个名为“伪装”的囚笼。
身体因为这剧烈的内耗而产生本能的战栗，她顺势控制着，小身子向后瑟缩了一下，仿佛被陌生人的突然出现吓到。
同时，她迅速调动面部肌肉，眼眶一热，泪意上涌——这是幼童表达恐惧最直接的方式。
圆溜溜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晶莹剔透，映着晨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小手攥紧了门槛边缘，指节发白，嘴唇微微瘪着，一副想哭又不敢哭、被惊呆了的懵懂模样。
那只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清雅香气的手，停在了她头顶寸许的地方。
容妄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能融化寒冬的温煦，甚至更柔和了几分，如同**漫过冰面。
“莫怕。”他的声音响起，清越动听，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韵律，仿佛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值得信赖，“我是容妄，你的大师兄。听说你遭了难，特来看看。”
他的语气自然而充满关切，仿佛真是关怀同门的好师兄。
但沈幼薇的气运感知，却在石卵贴身的情况下，清晰地“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在她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容妄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淡金色光晕，那光晕温暖、纯粹，充满生机，甚至隐隐与天衍宗上空那汇聚的庞大气运相连，仿佛他天生便是气运的宠儿，天道之子。
这光晕极具**性，足以让任何依赖气运感知的人心生亲近与崇敬。
然而，就在那温煦笑容的背面，在那秋水般眼眸的最深处，沈幼薇“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审视死物般的探查之意。
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脸颊、脖颈、露在外面的手腕。
沈幼薇甚至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胸口暗袋的位置，似乎有了极其短暂的一滞，虽然瞬间就滑开，但那一瞬间凝聚的“探查”力度，远比赵横那种贪婪直白的窥视要高明百倍，也……危险百倍。
他在探查什么？
她“死而复生”的异状？
还是……她身上可能存在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价值”？
沈幼薇心如擂鼓，面上却只能将恐惧表演得更加逼真，她“哇”地一声，却只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泪水滚落，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甚至不敢抬头看容妄，只盯着他的衣角。
旁边一直躬身、大气不敢出的王管事，这时才找到机会，上前一步，用更加卑微恭敬的语气解释道：“回禀容师兄，这……这便是沈质子。前几日不知何故突然昏死，气息全无，奴才等人都以为……已去了。谁知昨日清晨，竟又悠悠醒转。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醒转后便如此了，心智倒退，状若稚童，灵智似被蒙蔽，连话都说不利索，先前那点微末修为更是荡然无存。奴才们请执事堂的师叔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福薄命舛，遭了天谴……”
王管事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容妄的脸色。
容妄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沈幼薇身上，或者说，落在她那副脆弱懵懂的模样上。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种深切的痛惜与怜悯，那表情变换自然流畅，毫无表演痕迹，仿佛真情流露。
“可怜的孩子。”他轻叹一声，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与他身上那层淡金光晕相得益彰，“既是我天衍宗的质子，便不能如此苛待。北境虽弱，既入我宗门，便是我门下弟子，当有一视同仁之仁。”
他转向王管事，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温和命令：“传我的话，将沈师妹的待遇，提至内门最低标准。一应灵石、丹药、衣食用度，不可短缺。所需份额，暂从我的供奉里支取，直到宗门有明确章程。”
王管事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愕，随即是加倍的恭敬，连忙深深一揖：“是！谨遵容师兄法旨！师兄仁厚，实乃我等楷模！” 他心中暗暗咋舌，这位向来只顾自己修炼、对宗门杂事漠不关心的天命大师兄，今日竟会为一个失势的质子出头？
虽然只是“内门最低标准”，但这已是从糠堆跳到了米缸，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不由得多看了沈幼薇一眼，这小丫头，莫非真有什么特殊之处？
沈幼薇听着这看似恩赐、实则将她更牢固地置于聚光灯下的命令，心中冷笑如冰。
容妄此举，一来可落个仁厚名声，二来名正言顺将她纳入自己的“关怀”范围，便于后续观察与控制，三来……或许正如赵横那句“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她此刻这副模样，于容妄而言，或许有了新的“用处”？
她不能拒绝，甚至不能露出任何超过三岁孩童理解范围的情绪。
她只能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对着容妄，懵懵懂懂地“啊”了一声，又飞快地低下头，用脏兮兮的小手背胡乱擦了下眼泪，然后继续抠弄门槛上的木刺，仿佛对刚才那番改变她命运的对话一无所知。
容妄看着她这副懵懂痴儿的样子，眼底最深处的冰冷探查之意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运气不好、心智受损的可怜孩子，恰好出现在那个时间，引起了赵横那种底层蝼蚁的过度关注？
毕竟，真正的“异状”，应该会引发气运层面更剧烈的扰动，而不是像眼前这样，气息微弱浑浊，如将熄的残烛。
他最后又看了沈幼薇一眼，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真是关切幼妹的兄长。
“好生将养，若有任何不适，可让翠儿来寻我。”他留下这句话，对王管事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白衣翩跹，香风随之淡去，那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却。
王管事朝着容妄离去的方向深深施礼，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直起身，脸上已换上一副带着几分复杂与重新估量的表情，看了沈幼薇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快步追了出去，想必是去吩咐执行容妄的“恩典”了。
门槛边，重新只剩下沈幼薇一人。
阳光似乎又变得暖和起来，照在她小小的身体上。
她依旧低着头，玩着木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阵风吹过。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容妄靠近、探查、说话、命令的整个过程中，她怀中的石卵，一直处在一种异常的“活跃”状态。
那不再是吸收赵横恶意时的灼热，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般的震动，温度节节攀升，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尤其是在容妄目光扫过她胸口，以及说出那些仁厚话语时，石卵的震动和热量达到了顶峰，仿佛饥渴已久的旅人，突然嗅到了绝世佳肴的香气。
那不是“恶运”或“霉气”，石卵的反馈清晰地告诉她：容妄身上，有某种它极度渴望、或是需要警惕的东西。
那淡金色的温暖光晕，在石卵的感知中，或许并非全是滋养，也可能包**某种更复杂、更本质的……“养分”？
沈幼薇慢慢停下抠弄木刺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望向容妄消失的方向，眼神深处，是冰封万里的寒潭，与一丝极淡的、被激发出的锐利兴味。
戏，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了。
而怀中的石卵，热量正缓缓消退，但那种“饱足”后的轻微脉动，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感受着那石卵与己身气血渐渐同步的微弱起伏。
王管事的速度很快。
当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