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的那个"解"字给的——阅卷老师大概觉得这位考生至少还知道格式，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给了一分卷面分。
裴瑾当时坐在家里的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反复刷了七遍。
每一遍都是同样的数字。
1。
她是明德中学年级第一。
连续三年。
每次月考、模考、联考，她的名字都钉在红榜最上面那个位置，从没下来过。
所有老师都说，裴瑾上清北是板上钉钉的事，唯一的悬念是去清华还是北大。
然后她考了一分。
"姐！你的分出来了吗？"
裴蜜从楼上跑下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带着刚拆完快递那种兴奋劲儿。
她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朝外翻给裴瑾看。
"姐你看！我考了748！748诶！全省前五！清北的招生老师刚给我打电话了！"
裴瑾看着那个数字，指甲嵌进手心的肉里。
748。
那是她的模考平均分。
裴蜜？裴蜜上课睡觉，作业抄同桌的，英语单词a*andon背了三年还是只会这一个，数学卷子上画的表情包比公式多。
裴蜜考748？
"不可能。"裴瑾声音发哑，"你的成绩不可能是748。"
裴蜜歪了下头，眨眨眼，那双圆圆的杏眼里装满了无辜。
"怎么不可能？分数都出来了呀。姐，你是不是太紧张发挥失常了？没事的，职校也挺好的——"
"闭嘴。"
钱秀芝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瑾瑾！你到底考了多少？"
裴瑾把手机递过去。
钱秀芝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
"一分？！你考了一分？！"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你平时不是年级第一吗？你跟我说你考了一分？！"
"妈，我——"
"你怎么搞的！！"钱秀芝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洗洁精的泡沫溅到茶几上，"你看看**妹！人家748！你呢？你考一分你对得起谁？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最好的学校，你给我考了一分回来！"
裴蜜适时地走过来，拉住钱秀芝的胳膊："妈，别骂姐了。姐肯定是太紧张了，发挥失常嘛。"
然后她转向裴瑾，露出一个体贴的笑。
"姐，你别难过。现在厂子都缺人，进厂拧螺丝香得很！"
那个笑容，裴瑾到死都忘不了。
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弯的，像电视剧里温柔懂事的妹妹。
但那双眼睛的最深处，藏着一种她当时没看清的东西——
得意。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践踏猎物之后的得意。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像一列失控的火车。
学校撤销了裴瑾的学籍档案。
班主任陈老师打了无数个电话，跑了无数趟教育局，最后红着眼睛告诉她："瑾瑾，我真的没办法了。分数就是分数，系统里查到的就是一分……我没法推翻。"
裴瑾没上成大学。
她去了本市一家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螺丝。
每天早上七点上工，晚上九点下工，中间休息四十分钟吃饭，站得脚底板发麻，手指被螺丝刀磨得全是水泡。
第一个月工资两千八。
扣掉住宿费和伙食费，到手一千六。
裴蜜去了清北。
入学那天，钱秀芝陪着裴蜜去报到，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我家蜜蜜太争气了！清华大学！全家的骄傲！"
九张照片里没有一张有裴瑾。
裴瑾是在工厂宿舍的上铺翻到那条朋友圈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工友翻了个身，上铺的铁架子吱呀晃了一下。
裴瑾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天花板上的水渍在眼皮后面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天夜里她没睡着。
后来的几年，她在厂子里干了三年，攒了一点钱，自考了大专，找了份文员的工作。
裴蜜研究生毕业，进了一家外企，年薪五十万。
逢年过节回家，裴蜜给钱秀芝买大衣，买金项链，买保健品。
钱秀芝逢人就夸："我家蜜蜜，清华毕业的，现在年薪五十万。"
"那你大女儿呢？"
"别提了。"钱秀芝撇嘴，"不争气的东西。"
裴瑾每次过年回家都坐在饭桌最角落的位置。
菜上齐了，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