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人生像被人从高楼推下去一样，啪地摔碎。
现在她躺在同一张课桌上，阳光晒着后背，温热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考场里铅笔划答题卡的声音像白噪音。
她做了个梦。
梦里前世的她站在工厂流水线旁边，手上全是螺丝刀磨出的茧子，指甲缝里塞满铁锈色的碎屑。
裴蜜穿着清北的校服站在她面前，笑盈盈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姐，工厂累不累？"
"不累。"梦里的裴瑾接过水，拧开盖子，把整瓶水倒在裴蜜头上。
"啊——！！"
裴瑾在现实中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旁边的男生笔一抖，选择题涂出了格。
后排有个女生的心态彻底崩了——她看了三遍这道阅读理解都没看懂，结果旁边有人在做梦笑。
笑？
她高考睡觉就算了，还笑？
女生咬着笔帽，眼眶泛红，在心里大喊：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中午十二点，语文**结束铃响起。
"考生停止答题，放下笔。"
哗啦啦的收卷声。
裴瑾直到监考老师走到她面前才抬头，眼角还有一道浅浅的枕痕，头发压出两个呆毛，右脸颊上印着袖口的褶皱纹路。
"……试卷。"郑老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你一个字都没写？"
裴瑾把试卷翻过来。
整张卷子干干净净，除了姓名栏和准考证号，一片空白。
连选择题都没涂。
郑老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卷子收走时手指微微颤抖。
他教了二十年书，这是第一次收到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白卷。
裴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上全是考完出来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对答案、打电话、抱头痛哭。
裴瑾穿过人群，步子轻快。
校门口黑压压的全是家长。
钱秀芝站在最前面那排，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手里攥着两个保温杯和一袋切好的水果，眼睛在人群里疯狂扫描。
看到裴瑾出来的瞬间，钱秀芝直接冲上去。
"瑾瑾！考得怎么样？语文难不难？作文什么题目？你写了多少字？"
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
裴瑾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绿豆汤，冰的。
"挺好的。"她说。
"真的？难不难？"
"不难。睡得很舒服。"
钱秀芝愣了一秒，以为是考完太轻松了在说俏皮话，笑着拍了她一下："行了行了，别贫，先吃水果，下午还有数学呢。"
裴瑾咬了一块西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甜的。
前世高考那天中午她什么都没吃进去，一口水都灌不下，整个人紧绷成一根弦。
那根弦绷了十八年，最后断了，扎进她自己身上。
这辈子不用了。
她嚼着西瓜，眯着眼看头顶的太阳。
六月的阳光**辣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好日子。
下午两点半，数学。
裴瑾坐回同一个位子。
郑老师站在***看到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试卷发下来，裴瑾扫了一眼。
第一道大题，解析几何。
她盯着那道题看了三秒钟。
前世这道题她用了十二分钟，写了满满一页，最后得了满分。
裴瑾拿起笔，在第一道大题的答题区写了一个字。
解。
然后放下笔，趴下。
郑老师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回他没过去问了。
他怕自己问出来的话不太礼貌。
两个半小时后，数学**结束。
郑老师收到裴瑾的数学试卷时，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解"字。
他的手顿了整整五秒。
那个字写得很漂亮，笔锋凌厉，像出了鞘的刀。
一个只写了"解"字的考生，字迹却工整得像在写书法作品。
郑老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突然有一种直觉——
这个女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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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裴瑾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是死在工厂流水线上——虽然那条流水线确实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是死在一条十五块钱就能买到的新闻推送里。
前世，高考结束后第二十三天，成绩公布。
她查到自己的分数时，以为系统出了*UG。
语文：0分。数学：1分。英语：0分。理综：0分。
总分：1分。
那一分是数学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