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工资也拦不住你。”
“谁说我在意工资了？”
“那你在意什么？”
宋知意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在意什么。
后来她想明白了，她在意的是一种惯性。在北京，她习惯了每个月***余额往上走的曲线，习惯了同事之间互相问“你今年涨了多少”，习惯了那种不断攀升的幻觉。
但李默的生活方式是完全相反的。他的工资六年没怎么涨过，但他的满足感从来不在工资条上。他在单位负责写材料，写得好不好都一样拿四千五，但他会为了一个措辞翻半天的文件。他不是那种在领导面前表现的人，但同事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
有一次宋知意去他单位送东西，听见他同事跟别人说：“李默这人，啥时候都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但你别说，有他在特别安心。”
特别安心。
这四个字，让宋知意忽然理解了李默全部的吸引力。
日子就这么过。早上各自上班，中午互相发个消息问吃了什么，晚上宋知意先到家就她做饭，李默先到家就他做。吃完饭两个人去江边散步，走四十分钟，回来洗洗睡了。
周末去周秀兰家蹭饭，偶尔去看场电影。
夫妻生活呢？
有。而且其实挺和谐。
李默这人看着闷，但那方面意外地……怎么说呢，算是“体力好”那一挂的。宋知意有时候第二天早上醒来腰酸，会在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瞪他一眼。李默就装没看见，专心煎鸡蛋。
这事儿她没法跟任何人说。沈悦打电话问她婚后生活怎么样，她只能说“挺好的”。沈悦追问“那方面呢？”，她打哈哈说还行还行。
实际上不是“还行”。
是“***还挺出乎意料的”。
但是日子过于平静的时候，人就会隐隐觉得不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越安静越吓人。
转折发生在婚后第三年。
那年春天，李默被省里借调了。
借调，在体制内是个很微妙的词。不是升职，也不是调动，是“暂时去帮个忙”。工资不变，编制不动，人在省城干活，家还在原地。借调时间不定，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
李默拿到通知那天，回家没怎么说话。
晚饭是宋知意做的，西红柿炒蛋，清炒油麦菜，排骨汤。李默埋头吃了两碗米饭，喝完汤，放下筷子。
“知意，我可能要去省里。”
“多久？”
“先借调半年。”
宋知意端起碗喝汤，没抬头：“你去吧，家里有我。”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到李默多看了她两眼。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这是好事，”她把碗放下，“能被借调说明你有能力，好好干，说不定就留下了。”
“留下的话，编制就过去了。”
“那更好。”
“你——”
“我也可以去省城，”她说，“工作可以再找。”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爸妈在这边，你刚在这边站稳了——”
“李默，”宋知意打断他，“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老娘在北京杀过七进七出，省城算个屁。”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宋知意也笑了。
那晚他们做了很久，像要把即将到来的分离提前补偿完。李默的汗滴在她锁骨上，她在黑暗中摸着他的脸，摸到他的颧骨，他的下巴，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他身体的热度让她觉得自己还真实地活着，活在当下这一刻，而不是某个不确定的未来。
完事之后，李默搂着她，呼吸渐渐平稳。
“知意。”
“嗯。”
“我会回来的。”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
但李默走后第二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两条杠，清清楚楚。她坐在卫生间地上，背靠着浴缸，手里攥着那根塑料棒，盯着上面的两条红线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李默发了条消息。
“中了。”
李默回得很快：“什么中了？”
她拍了张验孕棒的照片发过去。
电话几乎瞬间响了。
“真中了？！”李默的声音又惊又喜，带着点傻气，“我的天，我的天！你等着，我明天请假回来——”
“你回什么回，”宋知意打断他，“刚去两个月就请假，你领导怎么看？”
“可是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