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边十点前要到，迟了人家不等。那车我在网上查了，特别气派，正好配你。"
陈建军拍了一下自己的皮夹克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是婆婆早上给他的存折。
我三年的血汗，装在他皮夹克里，像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两个人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一点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禾睁开了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妈妈，那个阿姨说我是什么？"
嗓子像堵了一把沙子。
"什么都没说。小禾乖乖躺着，妈妈在。"
她又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刘翠英中午的时候提了一饭盒菜来了。
"吃了没有？你看你这脸白的，跟那墙一个色。"
我接过饭盒，闻到**炒蒜苗的味道，胃翻了一下，又压住了。
"翠英嫂子，那三千块钱我会还你的。"
"行了，提什么钱。"刘翠英一**在旁边坐下来，"我今天早上碰着你婆婆了，你猜她跟我说什么？"
我没说话。
"她说你不懂事，家里正用钱的时候非要折腾，把孩子折腾进医院花冤枉钱。还说你借钱丢了老陈家的脸面，让我别搭理你。"
刘翠英说到这里，使劲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我当时就想骂回去。你拦着你那好婆婆，孩子抽成那样她都不出钱看病。十万块给小叔子买车，你亲孙女的命都不管，她心是石头做的？"
"嫂子。"我打断她，声音很平，"她说什么都无所谓。"
刘翠英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今天的反应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她替我骂婆婆，我都会拉着她的手说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今天我没说算了。
也没说不算了。
我把饭盒打开，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小禾住了三天院。
第三天下午，张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回去注意保暖，按时吃药。
我结了账。三千块钱进去，剩下四百二十块出来。加上这几天的饭钱和路上的油钱，到手的四百二十也撑不了几天。
我把小禾裹好，骑着刘翠英家的三轮车往村里走。
进村口的时候，路边的王大婶正跟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剥花生。看见我的三轮车，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冲我喊。
"秀芹回来啦？你婆婆这两天可没少念叨你。"
我没接话，点了下头，想过去。
"哎我说，"王大婶追了两步，"你婆婆说你借了外面的钱去给丫头看病，那钱你得赶紧还上。你也是，孩子发烧吃点药就行了，非得住院，花那冤枉钱。你婆婆养大你男人不容易，你得体谅。"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点头，有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大娘插了一句。
"就是，你婆婆一辈子苦过来的，当年拉扯两个儿子多难。建国在外面打工挣钱，那钱交给婆婆管天经地义，哪有当媳妇的跟婆婆争钱的道理？"
"我没跟她争。"我的声音干干的，"是我自己挣的钱。"
王大婶笑了一声，那笑里的意思很明白。
"你挣的也是老陈家的。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当年没教你？"
我不想在村口吵架。小禾趴在我背上，小手揪着我的领子，身上还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低下头，骑着三轮车走了。
身后的议论声没断，七嘴八舌的像一群麻雀。
到了家门口，院子里停了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
车身锃亮，映出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车前盖上还系着一朵红绸花，喜庆得扎眼。
婆婆站在车旁边，脸上的笑纹堆成了一朵花，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车门上的指纹。
看到我进院子，她脸上的笑收了。
"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自己盛。吃完把院子扫了，建军明天要请人来家里吃饭，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
我抱着小禾站在院子里。
小禾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歪着小脑袋说了一句。
"妈妈，好大的车。"
"嗯。"
我绕过那辆车，进了屋。
屋里的灶台是凉的。我揭开锅盖，锅里的米饭已经干成了硬壳，上面只有一碟腌